看完第一集之后,金载民给出了评价:“这剧不如《思母曲》好看。”
大众反映跟金载民差不多。很多人不习惯看这样的古装剧:演员的衣服都灰扑扑的,背景也很暗,看起来和农村一模一样。大人小孩都操着浓重的方言,剧情也没有激烈冲突,人物又多又乱。
西姬作为一个戏份不少的孩子,有观众觉得她漂亮,也有人嫌她脾气坏。
“这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首尔一家理发店里,老板娘一边给客人烫头,一边说,“全家都围着她转,怎么可能从小就懂事?”
客人不赞同:“长得太漂亮了,看着不像会吃苦的。”
首播收视率出来,21。5%。朱日清松了口气。这个成绩算是不功不过,何况他有信心,后面收视率会走高。
第二周,收视率稳步上升,突破25%。第三周,别堂夫人私奔、西姬大哭的剧情播出,收视率31%。第四周,崔致修身亡,收视率达到37。8%。
观众来信像雪片一样寄到KBS。单和西姬有关的话题就包括别堂夫人还会不会回来、西姬太过骄纵很讨厌、大人欺骗孩子是否正确、崔致修死了留下孤女和老母亲怎么办。讨论度扶摇直上,河东拍摄基地也迎来了采访的记者。
报社记者本来只打算拍导演和几名成年演员,导演朱日清力荐李夕昭也来参与。记者问她怎么理解西姬,李夕昭说:“她很怕别人可怜她。”
“为什么?”
“因为两班小姐的身份是她最后的骄傲,她不允许身边这些下人可怜她。可怜意味着无力,她讨厌没有力量的自己。”
记者又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导演教你的?”
“我看小说的时候想到的。”
第二天的报道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版《土地》剧组的艰苦付出。里面提到李夕昭是“熟读原著的天才童星”。附近来围观的村民更多了,有人隔着警戒线喊她“西姬小姐”,也有人带着孩子来要签名。
那天收工早,朱日清叫李夕昭一起吃饭。自从凤顺和吉祥换了演员,李夕昭总一个人吃饭。
桌上只有一条烤鱼和几碟小菜,他把鱼腹最软的一块夹给她,随口问:“报纸说你是天才,你高兴吗?”
“还好。”
“有人来要签名,也没见你很高兴。”
李夕昭把鱼刺挑到一边:“他们喜欢的是西姬,又不是我。”
朱日清看了她一眼:“你拍的第一部长篇剧,就开始操心观众认不认识真正的你了?喜欢的是西姬,不好吗?”
李夕昭发现了,这话听起来确实有些不知足。她想了想说:“我只是发现,比起拍戏带给我的名气,我更喜欢表演本身。我喜欢扮演其他人。沉浸在角色当中,可以让我忘记现实中的自己。演某些戏份的时候,我可以做一些我平时绝不会做的事。这种感觉很妙。当我看到我塑造的角色播出的时候,我就有强烈的满足感。别人的喜欢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朱日清拿她的筷子帮她挑:“但是演戏是很辛苦的。要穿着厚重的丝绸衣服,大夏天在田里跑来跑去。要不重样地哭,一个镜头哭好几遍。其他两个孩子都喊过累,他们走了也不仅仅是因为合同到期了,也因为妈妈心疼,不想让他们再拍了。你从来没有喊过累。”
李夕昭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妈又不在这儿。”
朱日清不说话了,他专心致志地挑鱼刺。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报纸和剧组传言说你是天才,是说你学习能力强。我想说,你不仅是学业上的天才,你是个天才的体验派演员。每一个导演都希望能遇到这样全身心投入到戏里的演员,我也一样。但是你还太小,所以我总想提醒你,别太沉浸,会很危险。”
李夕昭笑了。她在片场,总是能遇到好人呢。“谢谢导演,我记住了。”
回房间之后,她的笑容落了下来。朱日清担心的是她太过沉浸,分不清角色和自己。她想到的却是情绪回声。
她关上灯,试着找出第一次在车里感受到的、金载宪的内疚。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甚至记不清当时车窗外有什么,胸口却依然在瞬间发闷。
接着是医生看见伤疤时的愤怒,金慧绣握住剧本时短暂的痛苦,还有灵堂里几十个人混在一起的悲伤。
它们居然都还在。
人的情绪明明会随着时间消退,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却没有跟着消失。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情绪去了哪里。
如果它们一直都积攒在自己的身体里,会不会有一天再也装不下?到那一天,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夕昭睁开眼,胃里又开始隐隐翻腾。她立刻停止回想,坐起来喝了一杯水。
她翻出笔记本。使用情绪回声的戏份已经少到几天才有一条。她感到安心不少。合上笔记本躺下,她默默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如非必要,不再主动感知别人的情绪,不再使用情绪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