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每一遍都真生气。”金慧绣说,“一天要拍那么多场,场场都真生气,我早就累死了。演戏不需要你真实的情绪,导演要的是你表现出来、传达给观众的情绪。”
“那你怎么做到的?”
“拍的多了,自然就做到了。”
李夕昭表示明白了。她的金手指今天还算好用,想害怕就把恐惧找回来,想哭的时候,随便翻出一点难过就行。但这样还不够。她只是有什么情绪表现什么,好的演员要知道该让观众看见哪一分,又该藏住哪一分。更重要的是,无论一个镜头反复拍多少次,都能保持同样的状态。
她还差得远。
金慧绣看她小小年纪一本正经思考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她摸出一块巧克力给她:“这你都听的明白?你怎么这么聪明?我弟弟跟你一样大,每天就知道找吃的。吃点东西吧,别回头饿晕了。”说完摸摸她的头,去拍下一场戏。
午饭以后,副导演又来找李善美,递给她新的通告单。编剧本来没给丫鬟起名,真拍起来发现没名字有点麻烦,就临时起了一个,叫小丹。
李善美问:“有了名字,片酬会涨吗?”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片酬按实际播出集数结算。”副导演实在不想搭理李善美,“这个月播几集,下个月十五号以前统一汇款。第一次拍戏的儿童演员都是一档,一集五千元。她的戏份一共五集,就是两万五千元,没得商量。”
李善美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小丹一共也没多少戏份,拍摄却拖了两个星期。她给被禁足的宝玉送过饭,替她从佣人那里打听消息,最后又偷偷把一封信送出去。每场只有几个镜头,有时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为了那几秒钟,李夕昭要请半天假,提前两个小时到摄影棚,换衣服、梳头、化妆,然后坐在墙边等。
不过,李夕昭对这种生活甘之如饴。小学生活实在太无聊了。她之所以只跳到三年级,是因为学校最多只允许她跳两级。如果可以的话,她能直接跳到大学。现在拍戏能少上几天学,也不错。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之后,她换完衣服准备回家。没找到李善美,却在剧组的角落找到了金慧绣。她坐在一只木箱上,头靠着布景板,手里还攥着卷起来的剧本。她应该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背词,不自觉地睡着了。发髻太重,她睡得并不安稳,脑袋偏了一下,很快又惊醒过来。
金慧绣揉了揉脸,看见李夕昭身上的衣服:“你今天拍完了?”
“我的戏份全拍完了。这是最后一场。”
“那你解脱了。”金慧绣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疲惫,“以后不用天不亮就来这里坐着。我还有三个月才能杀青。”
李夕昭并不觉得高兴:“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你喜欢拍戏?”
李夕昭想了想,说:“我需要拍戏。”
这句话让金慧绣颤抖了一下,她的手一下握紧了剧本。李夕昭从她身上感觉到短暂的惊讶,还有一种她难以分辨的情绪,好像是痛苦。具体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需要和喜欢也不冲突。”金慧绣说,“拍得久了,你就明白了。”
“我想拍得像你一样好。”
金慧绣挑一挑眉:“像我一样好?”
“第一次和你一起拍的时候,我差点忘了自己还在镜头里。”李夕昭说,“那天以前,我以为演员只要能哭、能笑就行。看见你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演员。你让我想继续拍下去。”
金慧绣把腰直起来一点,笑了。她出道不过两年,已经拍过全国知名的广告、音乐录像和电影,第一部电影就拿下了百想最佳新人奖。她从来不缺夸奖和肯定。
但是,一个天赋卓绝的孩子认真地说:看见你以后,我想继续拍下去。
她看李夕昭的衣领有些歪,帮她调整一下,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说:“夕昭,你很有天分,别浪费你的天分。你读过朴素利的《土地》吗?”
李夕昭眨眨眼睛,她本来想摇头,但是金慧绣离她太近了,摇头会撞到她。“没读过。”
“去读这本书。我相信你看得懂。KBS要改编这本小说,拍大河剧。这部戏要从女主角7岁开始拍,你的年龄合适。我不知道谁推荐你来的《思母曲》,让他帮你留意这个项目,你一定要拿到试镜的机会。”
工作人员又在喊宝玉。金慧绣退后一点,看着李夕昭的眼睛,再次强调:“这是个好机会,李夕昭,抓住它。”说完,她拍拍李夕昭的肩膀,扶着木箱站起来。她刚才还困得睁不开眼,走出布景以后,背已经挺直了。服装组围过来替她整理衣领和发髻,她一边听下一场的位置,一边回头冲李夕昭挥了挥手。
李夕昭对她挥手告别,也告别了《思母曲》的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