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只红色行李箱被送到金家。里面装着李夕昭的衣服、鞋子和几本旧图画书,这就是她在家里的所有东西。
李善美嘴里说的是“住到伤好”,李夕昭却没把这句话当真。第二个月,生活费照样被送了过来。第三个月也是。她额头上的伤早就痊愈了,两家却没有一个人再提她回去的事。
金昌赫夫妇最初收留她,当然有怜悯,也有孩子在自己家受伤后的愧疚。李夕昭偶尔使用情绪回声,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过了几个月,那些过分鲜明的情绪渐渐淡了。他们开始有点真的喜欢她了。
金载民也不再那么排斥她。金载宪则从一开始便充满了当哥哥的热情,忙着教她认字、算术,还把自己读过的课本全搬进了客房。
和李家的生活比起来,这里简直像天堂。
这太奇怪了。在她还是王婷的时候,父亲死了之后,她也在舅舅家待过。她所有的东西包括衣服,都是表弟不要的。夏天好在有校服可以穿,冬天就比较难熬。她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平时住校,放假就睡在阳台的折叠床上。每周末要打扫卫生,给全家洗衣做饭。尽管如此,表弟还是很讨厌她,一直叫她寄生虫。
为什么金家对她这么好?
李夕昭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也许有钱人更容易善良吧。不过,金家人是她这两辈子以来,遇到的最心软的人。
夏天很快过去,院子里的树叶开始变黄,随后又被冬雪压住。李夕昭一直没有忘记演戏的事,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
1987年4月,她在金家已经生活了大半年,机会终于到来。
那一天是周五,金昌赫回来得比平时晚,腋下夹着一只牛皮纸袋。他刚进玄关,门边的电话就响了。他对着听筒说:“你别急,我才刚进家门。明天给你答复。孩子一天戏都没拍过,家里肯不肯还不知道。”
李夕昭抬起了头。
金昌赫挂断电话,将牛皮纸袋放到餐桌一角。纸袋没有封严,里面露出薄薄几页印着台词的纸。
“什么戏?”宋贞英问。
“《思母曲》。”
金昌赫今天在电视台碰见一位相熟的副导演。KBS的日日剧《思母曲》正在热播,收视率很不错。有个小丫鬟的角色,原定的小演员生了水痘,不能来了。小角色不值得大张旗鼓地选,副导演正在四处问人,想找个记得住词、不怕镜头的小女孩。
“他一说我就想起了夕昭。”金昌赫打开纸袋,抽出薄薄两页剧本。
宋贞英接过剧本看了两眼:“一共几场?”
“一共五场,台词只有几句。”
“有挨打的戏份?”
“肯定是借位的,不会真打。”
“拍多久?”
“那说不准。”金昌赫对李夕昭说:“拍戏不是去玩。早上很早就要起来,到了地方也可能一整天都在等。导演说话不像老师那么客气,有时候会很凶。你愿意去吗?”
“有片酬吗?”李夕昭问。
金昌赫笑了:“有,不会很多。”
“多少都行,我想去。”
“你会演戏吗?”金载宪问。
“试过才知道。”
宋贞英仍然不太放心:“她才八岁(韩国年龄按虚岁)。你们拍起戏来没日没夜的,多伤身体。而且夕昭刚去三年级,功课怎么办?还有,李善美肯不肯也不知道。”
一个月前,李夕昭开始上小学。她之前一直在看金载宪的课本,开学没多久就从一年级跳到了三年级,现在正好和金载宪同桌。这让金载宪压力倍增,最近写作业认真了很多。
恰好隔壁二楼亮着灯。吃过饭,金昌赫带李夕昭过去。
李善美听说是《思母曲》,眼睛一下亮了。她细细追问是什么角色、有几场戏、有没有名字、片酬怎么算。金昌赫说只是演个没名字的小丫鬟,而且导演还没点头,她有点失望。
送走金昌赫,她单独留下了李夕昭。她把女儿叫到灯下,捏着下巴左右看了一遍。
“镜头前别总低头。你这张脸不露出来,人家拍你干什么?”她松开手,又让李夕昭往后站了两步,“导演问话就回答,声音大一点。叫你哭的时候,别把整张脸皱起来,难看。眼睛里有泪就够了。要是灯从这边打,脸就往这边偏一点。”
她亲自示范,教李夕昭怎么找镜头。看得出来,虽然最近几年没什么工作,但是业务能力还在。教到一半,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行了,回去背词吧。”
李夕昭刚回自己卧室,发现金载宪和金载民都躺在她床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