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院子里摔的。”
“你当时在场吗?”
“我在屋里。保姆听见孩子喊,出去以后才看见。”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邻居。”
警察又问孩子的亲属在哪里。金昌赫只知道李家的固定电话。在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想找一个行踪不定的人很难。到了傍晚,医生确认孩子暂时没有严重问题,替她办了出院手续。警察记下金昌赫的住址和电话,让他找到李善美以后通知警署,这才离开。
回家的车上,三个孩子挤在后排。
金载民大概被父亲训怕了,一路紧贴着车门,难得没有说话。金载宪坐在李夕昭旁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快到地方的时候,金载宪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巧克力,塞进她手里。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李夕昭突然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她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在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害怕、内疚,还有受到惊吓后迟迟没有散去的慌乱。那些情绪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指传过来,让李夕昭胸口直发闷。她愣了一下,金载宪已经松开手。
“对不起。”他说,“我没看好你,也没有发现……你。”
原主出事以前发生了什么,只剩下一些混乱的影像。她依稀记得自己和金载民追着球跑,她抢到了球,抱着球往后退。金载宪大叫她的名字,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一脚踩空了。金载宪可能自责自己没拉住她。就连没有发现李善美家暴,好像都是他的错。
“没关系。”李夕昭剥开巧克力,“你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金载宪没再说话。
到了金家,女主人宋贞英已经从医院打来的电话里知道了大概,先把两个儿子赶回房间,又蹲下来检查李夕昭的纱布。她结婚后没有放弃事业,依旧经营她的食品公司,平时家里的事大多是保姆在管。听说李善美仍旧联系不上,脸色不太好看。
“今晚先住这里。”她说,“客房一直空着,我让阿姨换床单。”
李夕昭想说自己可以回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栋房子现在没人,冰箱里有没有能吃的东西也不一定。逞强除了给人添麻烦,没有别的意义。
客房里只有床和衣柜,床头放着一盏小灯。门关上以后,李夕昭把警察的卡片压在枕头下面,又把房门反锁。
她坐在床上,尝试回想刚才在车上的异样感觉。她发现,只要她足够专注,就能精确捕捉到别人已经流露出来的情绪,不一定要肢体接触。同时,那些被她捕捉到的情绪会在身体里留下一点痕迹。回想金载宪当时的难过,胸口会重新发闷;想起医生看见伤疤后的愤怒,牙关和肩膀也跟着绷紧。
她试到第三次,有些想吐,老老实实停止了试验。她决定管这个能力叫“情绪回声”。
这项能力既不能读心,也不能替她判断事实。金载宪的内疚是真的,却不代表事故真是他的责任;医生的愤怒同样是真的,但是愤怒指向谁还得靠她自己猜。它给出的只是情绪,至于情绪为什么出现,半点说明书也没有。
这就是她穿越的金手指吗?这也太鸡肋了。这有什么用?
李夕昭四肢摊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金家的房子不错,二层小洋楼带花园;隔壁李家的房子甚至更大。王婷上辈子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地方,想不到换了一副身体,反而先住进了富人区。
想到金昌赫和李善美的职业,她忽然发现金手指还是有一点用处的。演员需要分辨角色的情绪,也要在镜头前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她能够把感受留在身体里,再在需要的时候重新找回来,哪怕这不能直接等于演技,也总算比别人起点高一些。
更何况,李夕昭的脸很适合出现在镜头里。
客房的洗手间里装着一面镜子。李夕昭搬来软凳,踩上去才看清楚自己的脸。五六岁的小女孩,脸只有巴掌大,皮肤苍白,一双乌黑的眼睛大得醒目。睫毛长且浓密,垂眼时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脸颊没有小孩子应有的圆润,鼻梁、下巴和脖颈的线条已经十分清楚。她长得不只可爱,甚至能看出一种近乎招摇的漂亮。
李夕昭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心想:粉雕玉琢,我见犹怜。
李善美发疯时都没舍得打坏这张脸,杀伤力可见一斑。她不发疯的时候,也曾经捧着女儿的脸,说夕昭以后也做演员,一定比妈妈更红。
想起李善美,李夕昭心里一阵发愁。演戏或许真的可以试试,而且越早越好。李善美坐吃山空已经很久,除了这栋别墅,应该已经不剩多少现金。李夕昭感觉她随时会抛弃自己。虽然她现在年龄还小,但是时不我待,她需要尽早掌握自保和谋生的手段。
楼下传来开门声。高跟鞋踩过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一步一步向前走,最后停在客厅里。
李善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