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老太太见这个两进小院不甚宽敞,除了苏瑾的屋子,自己一家子就把几个屋子都住满了,说不如等苏瑾回来,给他找个大些的院子,这样以后若添了孩子也住着舒适些,陆二太太想起夏老太太说夏编修那处大宅子要卖掉,价钱还十分公道,就给何老太太跟何家舅舅们提了。何二舅舅听说夏家,问是不是去年珠儿婚宴上那位夏夫人家,陆二太太点头。何二舅舅说还是等苏琅回来再说,他一向不喜奢华,恐怕不大会要太大的宅子,陆二太太想想也是。
陆二太太又提起那位夏夫人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夏家说她去云城她姨母家了,何二舅舅听了跟何大舅舅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有何老太太说要亲自把当年的镯子戴到谢大小姐手上,这一天自己是盼了好多年了,又对何二舅舅道:“青桐那孩子是个知礼的,把镯子还给我,我这个外祖母算是还欠她一份人情,咱们又来得匆忙,没给她备上一份礼品,你去京城首饰铺子里给她挑个好的嵌宝镯子,跟琅儿给安儿生母那只一样就好,等琅儿他们来了,送给青桐。”
何二舅舅应了,对何大舅舅使个眼色,两人到了花厅,何二舅舅拿出那只嵌宝镯子,对大哥道:“大哥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琅儿和夏夫人的事么,我前些时在东郡无意中在一家首饰铺子里见一个男人卖这只镯子,就买下来,又悄悄跟着那人,在一处宅子里,见到一个人像是她,还有个傻孩子,老妈妈,四人看着像一家人,刚陆二太太说她去南郡了,我觉着奇怪。”
何大舅舅拿过镯子看看,说道:“确实是当年做的那只,先不要给母亲说,只是等青桐来了,也不能给她这只了,就照母亲说的到铺子里再买只好的,这只悄悄给琅儿,叫他卖掉也好。”
两人商量定了,决定让何二舅去买一只。这边何二舅刚出了门,下人说苏琅带着安儿来了,何老太太对陆二太太道:“姑太太,说句心里话,我对青桐是十二分的喜欢,自打去年四月间她给我祝寿,到如今一年多了,今年二月我孙女出嫁,她也没去成,听琅儿说是病了,我还盼着是有了喜,等一会儿见了,再问问她,就盼着她给我再添个重外孙子重外孙女呢。”说着哈哈笑了。
陆二太太也是满眼喜色:“这孩子就是招人疼,我那女儿把她当亲姐姐呢,过些日子,我那外孙子百日,得叫青桐去看看,珠儿可是想她得很呢。”
等苏琅安儿进来后,何老太太陆二太太等了半天也不见青桐,何大舅舅也奇怪道:“青桐还没下车?”
苏琅看看安儿,安儿上前给各位长辈见礼,说道:“母亲身子不适,正在养病,等好些了再来京城。”
众人面面相觑,何老太太却道:“琅儿,青桐是不是有喜了,不能舟车劳顿,等你大哥完婚,我跟你舅舅们去云州看她。”
陆二太太何大舅舅也是满怀期盼看着苏琅,苏琅沉吟半晌,说不是有喜,是太过劳累,需要休养些时日。
何老太太听了,眼中露出些失望:“那就好生养着吧,你平日也多爱护她些,她的身子好些,你们才能早些给安儿添个弟弟妹妹。”
众人又聊些苏瑾往事,感慨当真是天意难测,只是不知这谢家大小姐怎么就能苦等了这二十年,可见是有缘。
十日后苏太傅回了京,拜见了何家亲眷和陆二太太,几个长辈看着苏瑾一如早年那般丰采俊逸,又多了些从容,俱是欢喜不尽。这边吴家听说苏太傅回京,派人来跟何家商量先苏谢两家见了,再请皇上赐婚。何家和陆二太太见吴家安排十分妥帖,也同意了。
京城一处茶馆雅间,一位五十多岁的石青色布袍男子临窗站立,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向来人,待看清那张已有风霜的脸和鬓角白发,声音低沉道:“素秋,你来了。”
李氏看着对面男子,许久才道:“谢二老爷,谢家嫡女谢萱在哪里?”
谢二老爷眼神闪烁几下:“我也是近来才得知吴尚书当年救下萱儿,把她养在吴家别院,想起她和苏太傅有婚约,才和吴家说了,你来得正好,看着萱儿完婚,也算了了她祖母的心愿。”
李氏走近几步:“吴家养女真是萱儿吗?”
谢二爷看着李氏,眼中神色莫辩:“我知道你身边有个二公子的养女,你抚养她十多年,情同母女,可她毕竟是外人,萱儿才是谢家嫡女。我这里有何家当年给谢家的玉佩。”
“哦?那我看看那玉佩。”李氏道。
“到萱儿和太傅定亲那天,我自然会拿出来,不过谢家织法你也要给萱儿,毕竟她才是谢家后人。”
“好,我得知萱儿还活着,自然是高兴的,会把谢家织法给她。”李氏道。
“萱儿得知你还在,也盼着早日和你相遇呢。”谢二爷暗自舒了口气。
望着李氏的背影,谢二爷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青桐没想到在落霞寺见到了阿珍,一年多不见,小姑娘长高了不少,眉眼舒展了,一张小脸也更明媚了。阿珍挽着青桐衣袖,说着别后见闻,听青桐问起五哥,说五哥去年成婚了,只是跟五嫂不睦,不是母亲劝着都要和离了。
青桐跟阿珍正在大殿参拜,突然听见一个熟悉声音道:“琅儿,你去拜拜,叫菩萨保佑你跟青桐早日有孩子。”
忙低下头,悄悄对阿珍道:“我有些难受,想下山去大夫那里看看,你若有空去城西北街上卫家客栈找我。”一边起身,趁着人流遮挡快步出了大殿。
阿珍正奇怪,想要跟上去,丫头已看出青桐这样做事出有因,忙劝阻了。苏琅早瞥见那片青色衣角出了大殿,想要去追,见那抹窈窕身影早随着人群下山了。
何二舅舅也瞧见了青桐,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就在寺院僻静处问了苏琅,苏琅本不愿说,见舅舅拿出那个嵌宝金镯,才说出跟青桐和离之事,何二舅舅大惊,又得知和离书被苏瑾要走,想着多半是苏瑾要替苏琅向青桐求情,心里多少有些安稳了,只是不知道青桐来京城做什么,又为何要躲起来。
京郊一处幽静宅子,一位华服女子刚在门前下马,就有丫头迎着,把她带到后院。
正屋,一位青色锦袍男子正欣赏墙壁上挂的一幅字,闻到一股浓香飘来,不觉皱眉,听见女子娇声道:“苏太傅别来无恙?”
男子回头,见杨玉颜仍如当年那样故作娇态,眼中露出些冷意:“不知夏夫人相邀所为何事?”
杨玉颜紧走两步,到苏瑾面前,欲要把头放到苏瑾肩上,苏瑾往旁边一闪,杨玉颜扑了空,又靠近苏瑾,丹凤眼媚意十足,颤声道:“子瑜,你可知我这十多年是怎样熬过来的,不是为了安儿,我怎么能嫁给夏俨那个废物,如今你回来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我也算苦尽甘来。”说着拿出帕子擦着眼角。
苏琅后退几步:“夏编修为人善良正直,待你甚好,堪称良配,你这样可对得起他?”
杨玉颜嘤嘤而泣:“可玉颜心中只有你,自从探花那日游街相见,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本想跟你携手共度,可天意弄人,偏叫你遇刺,我没有办法,把安儿送回苏家,我虽进了夏家,可日日想着安儿,每年都做了衣裳叫表姐董夫人捎给安儿,我去年在陆小姐婚宴上还见了他一面,他跟你一样,可惜苏三夫人为人不善,对我颇为戒备,我只能远远看着他,却不能母子相认,咱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我定要叫那三夫人露出真面目。”
“哦?她的真面目怎样?”苏瑾眼露讥诮。
“那李氏惯会笼络人,她不知在三公子那里吹了什么枕边风,原本我给他写信询问安儿状况,不叫那李氏靠近安儿,他还应着,后来他竟说李氏对安儿很好,这不是李氏的手段是什么?”杨玉颜一步步靠近苏瑾,眼含秋水,做出万种风情。
苏瑾故作为难道:“只是我外祖母早年已给我定下谢家大小姐,她是吴尚书养女,你想进太傅府,恐怕谢家和吴家也不肯。”
杨玉颜冷笑:“堂堂太傅,这又有何难?我为正妻,那谢家小姐为平妻,太傅也算信守承诺,谢家吴家也无话可说。”
苏瑾话锋一转:“只是夫人不是自由身,若圣上知道,该治我强夺臣妻之罪了。”
杨玉颜略一踌躇,决然道:“我去找夏俨说,不过多给他些银子,夏家底子如今差不多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