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管家
回到伯府午时刚过,青桐让人叫梅姨娘过来,告诉她今天自己正式接手管家,不过要她协助,若有哪些账目上的问题,还要再问她。梅姨娘如释重负,给青桐施礼后走了。
刚回到院子里,丫头说柳姑娘拜访,梅姨娘让人进来,柳眉扭着水蛇腰,甩着粉色丝帕,眼睛左右瞧着,进了梅姨娘院子。
梅姨娘让柳眉坐下,问她有何事,柳眉娇声笑道:“梅姐姐,你如今不管家了,那日子就更寂寞了,不如常去妹妹那里坐坐,咱们说说心里话,打发打发时光,也好过这长天白日枯坐,三爷又不在家,怪没意思的。到哪天儿天气好了,咱们去外边走走也好呀。”说着挨着梅姨娘坐下来,眼睛不断瞟着梅姨娘身上,看了一会儿说:“你也是,说来是管了三年家,连件好点的衣裳和首饰都没有,为的又是什么呢?你的辛苦谁见了?不说别的,妹妹我都为你可惜。”说着,拿帕子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还偷眼看梅姨娘。
梅姨娘不着痕迹往旁边挪挪,轻声道:“大太太待我不薄,既叫我管家,是信得过我,有什么辛苦呢?只是我无能,辜负了她老人家的嘱托。”说着眼角悄悄红了。
柳眉轻笑一下:“姐姐是重情义的,可三爷这几年对你如何,你心里没一点苦楚吗?”
“三爷自是待我不错,我是伯府丫头,能被大太太看中给了三爷,是我的福分,哪有什么苦楚呢?”
柳眉见从梅姨娘这里套不出什么,又坐了会儿借口要绣荷包走了。
梅姨娘的小丫头秋儿见柳烟走远,把院门关上,笑道:“这柳姑娘,成日家倒是过得逍遥自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这伯府里最自在不过的了,只是不知这三夫人管家后她还会再有这样的好日子不?”
梅姨娘道:“别人的事咱们少操心吧,这里只有你我,以后还是少出去吧,只怕伯府要有风雨了。”此时天空浓云密布,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想来是要有一场暴风雪了。
青桐这边叫人把连丰以及账房王先生叫到二进院的前厅,连丰王先生两人进来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给青桐行礼后垂手侍立一旁,青桐看杯子里白色水气袅袅升起,惨淡的日光从雕刻着各种花草图案的窗棂透进来,室内并不明亮,也没生火盆,多了冬日的阴冷。青桐坐在主位圈椅上,梅姨娘坐在青桐下手,春草站在一旁。青桐穿着家常青缎裙袄,发间是一支素常的银簪,清凌凌的眼睛瞅了两人片刻,缓缓说道:“受三爷嘱托,我今儿开始管家,想请两位来,说说今后的打算。这是梅姨娘三年来管家的账目,请两位看看跟你们这三年来的采办可有出入。”两人拿过账本,装作认真的样子翻开看了几眼,回道:“并无出入。”
“那请两位再看看这三年来伯府共欠账了多少?”青桐声音不高但寒意十足。
连丰和王先生低下头,视线偷偷交汇处嘴角都往下微抿。
“既然姑母和三爷托我管家,我也说不得没管过不会管了,我来自乡间,没什么见识,只懂得细水长流才是过日子的道理,若是铺张扬厉,任金山银山也是会耗尽的。我也没有那些个大家族里太太夫人管家的本领,只是按照我的笨法子,一点一点俭省着,慢慢填补府里的亏空罢了,盼着不辜负姑母和三爷的托付吧。”
两位管事忙点头称是。
青桐又道:“如今这府里西院东院主子仆人共多少?月钱要多少?每日米菜面油要多少?日常还有哪些支出?”
连丰道:“回三夫人,府里大小主子共十七位,西院二太太一家十位,正院七位。府里仆人共六十八个,两处庄子里田户共七十五人,各处店铺里有三十多人。府里每个月月钱要一百多两,本该每月二十六发当月的月钱,因九月三爷成亲,分到云溪院四个丫头一个梁妈妈,还有夫人带的丫头春草和拨到大柳树胡同看院子的林妈妈,不知该怎样发,因此上九月的月钱还没发,想着讨了夫人的示下再发。”
青桐心里冷笑一声,好个讨自己示下,这是借着发月钱给自己在伯府树敌,本来该二十六发的,一直拖到今天十月初一,若不是自己叫他们来,还不知会哪天发,这是叫人骂自己,一个管事敢拖延整个府里的月钱,且没一个主子叫嚷,说没人主使,青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只西院二夫人那刻薄样子,可不像是会隐忍的,那谁主使是一目了然的了。
想通了这些,笑道:“你该在二十六那天就找梅姨娘,让她问我,我不知府里规矩,你们怎么不早点说,既这样,那从这个月起,每个月的月钱十六日发吧。春草的月钱从我的月钱里支,每月一两,院里那四个丫头按着正院二夫人跟前二等丫头支取就是,梁妈妈还按先前的发,林妈妈那一两也从我月钱里支。今天就去账房按照我说的领了再发了吧。”
连丰没料到青桐会这样说,心里不由得暗自踌躇,都是听了二太太的指示才故意拖延了这四天,为的就是给青桐一个哑巴亏,让她刚来就犯众怒,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等当家当不下去就乖乖还了管家权,还不是二太太当家。自己到时候会捞得更多,青桐把春草林妈妈的月钱算在自己月钱里出是小事,可每个月十六日发月钱,比二十六日提前了十天,这三年的月钱原本都是月初支取了,给了二太太,等每月二十六日二太太放出去的钱收了利钱再发,可九月二十五日派人去钱庄问,说是暂时没钱,得缓两天。二太太就趁着三夫人进门故意让自己晚几天发,一则给钱庄周转时间,二则给青桐挖坑。青桐让每月十六日发月钱,这可打乱了二太太的部署,估计钱庄那边也是不愿意的,二太太为人刻薄寡恩,只会敛财享受,大公子苏琪又和钱庄王管事是莫逆之交,这母子俩不知为何还多少有些不对付,自己是哪边都不敢得罪。今天青桐这样决定,那该怎样跟二太太交代呢?王先生这边也是低头不语,他不是不知道月钱的内幕,只是他仰仗连丰,若连丰有闪失,自己又能好到哪里?
青桐又道:“府里每日菜米等是谁采买,从哪里采买,多少斤,是记账还是现银付的?”
连丰回道:“菜肉是城南马家菜行送的,米是城西吴家米铺送的,都是每月初一送了来。钱都是每月月末结的,都是按人头主子每人每日四个份例菜,下人大灶上吃,都是两样菜的份例。”
青桐心里笑他欺负自己来自乡间,故意说份例菜混淆每人定量,仍笑着问:“每日菜蔬米肉油面多少斤呢?主子定量多少?下人定量多少?”
连丰见瞒不过答道:“每位主子每日菜蔬三斤、肉一斤、精米一斤、油二两、下人是糙米,菜蔬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