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竹气还没喘匀,正想问阿薇这究竟是哪位神兵天降,居然派了车来接她们,马儿就带着车轮,咯噔咯噔往前跑了。
这下她问不问的,也没什么差别,毕竟上了贼船容易,想下去就难了。
阿薇拿起了桌上的青铜面具翻看,还试着戴上,果然如想象之中一般又沉又闷,刚沾上脸就拿下来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看着这张诡异的面具,回忆着莲花棚里他主人的模样,一时都恍惚觉得记不清了。
灯火朦胧,她又紧张地要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样貌像隔着一层面纱般,只记得长得是好看的,可又记不清那鼻子眼睛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似乎和那隔壁胡同林家的,亦或是出了名俊美的欧阳家的郎君长得差不多……
“表姐,表姐!”
林灵竹摇着阿薇的手,她才注意到林灵竹正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表姐,吓死我了,刚刚那三个人究竟是谁啊?”
许是忌惮着来历不明的马夫,林灵竹的声音压得很轻。
契丹人的事阿薇觉得不能随意说出去,便隐瞒了许多细节。
“是张三。”
阿薇不知该怎么描述,比划了半天,沾桌上的茶水,在桌上简略画出了方才看到的,林灵竹被一个男子抱住一条腿的画面。
好在林灵竹聪敏,一眼就看出了桌上两个四肢如竹竿般的小人是指方才莲花棚里的她和另一个醉醺醺的年轻郎君。
“啊!他,他就是张家的三郎吗?”
阿薇“啧啧”摇头,她虽然并未亲眼看见屏风内的情景,但光靠那床尾堆叠的衣衫和屋中女子所言,也可以断定张三之前就在那雅室之中和那女子饮酒,酒醉之后还说起了大话,透露出了朝堂之事。
虽说他不知那女子是契丹的探子,可把朝堂辛秘透露给风月中人,而且还都是从自己父亲那里听来的,不仅好色不堪,更是愚钝至极。
这样的人,没考中春闱才是北周的幸事。
“真没想到……”
林灵竹的神情也没多好看,虽然没多说救人的细节,但当时屋里就只有林灵竹一个健全人,阿薇也能想象地出林灵竹究竟有多勇敢冷静,才能把他们都从火里救出来。
所以,这样一个美好的姑娘,不可以糊里糊涂地因为自己父母的野心蒙骗出卖。
可惜了,今日出了这么多事,也没有机会按照林灵竹的计划,逼张家三郎退婚了。
阿薇拉住林灵竹的手:“别,别嫁。”
林灵竹虽然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没了面纱遮掩,她看起来更显的稚嫩,叫阿薇回忆中她三年前的模样愈发的清晰起来。
阿薇的眼睛像进了沙子,这样的小女孩,就要被卖进魔窟里了,可她说的“别嫁”一点力量都没有,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决定自己婚事的权力,只能任由父母做主,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希冀着对方是个好人。
想及此处,阿薇也生出些悔意来。明知事情无法挽回依旧要面对,和仍旧怀有一丝希望相比,对于无法反抗之人来说,或许后者编织的甜美梦境才是更被需要的。
阿薇沮丧地想要道歉,可嘴里说出的几个轻飘飘的字是弥补不了这样的过错的。她摧毁了林灵竹的美梦,即便那是她自己的意愿。
可林灵竹想要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张家三郎呀,阿薇明明知道的,她没办法说服自己说自己毫不知情,以为林灵竹只是单纯想要知道真相。
阿薇想不出办法了,她昨日已经惹恼了阿娘和姨母,这几日再去,恐怕阿娘也不会应她去劝说姨母的。
而且还有她那位姨夫呢,筹谋忍耐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回京的机会,只因为一个女儿放弃,她坚信那位姨夫是不可能答应的。
林灵竹侧脸在烛光下如同庙中观音,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她轻轻摇头时,就如同神像活过来一般悲悯又无奈。
“没关系的,表姐,我只是想要提前看看,做好准备罢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了。”
她冲阿薇露出一个笑脸,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见牙不见眼:“多亏了表姐,不然我都没有这个机会,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让我看见了很多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