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东城门外的汴河码头,阿薇撩开车帘探头往外看了会儿,就被沈荣华抓了回来。
“女孩子,别这么粗野,万一叫你姨母看见了,又得跟我说你了。”
她不过是看看外面码头,怎么就粗野了?阿薇挠着沈荣华的手心,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沈荣华叫檀画去码头上候着,见着人了再来叫她们。
车里还摆着棋盒,可沈荣华担心时间来不及,就没铺开来下棋,只和阿薇说说闲话。
“你姨母她也有自己的苦楚,所以你也别总怨怪她严苛。你那位姨夫自己不中用,却怪你姨母生不出儿子,纳了十好几个妾室,又因为无所出断断续续都送了人。唉……”
这些话阿薇从小听到大的,一开始她还会同情姨母,同情那些妾室,直到有一次年节她当面叫姨母和姨夫和离,当时不仅姨母怒而离席,她回家之后还被打了手心,罚了一个月的禁闭,她就再也不可怜她这位姨母了。
虽然她也有错,不该当着其他人,尤其是姨夫的面这么说,可阿薇总觉得从那之后,姨母就记恨上了她,见她从来都是冷着脸,跟看一个仇人一样。
沈荣华点了点她的鼻尖,打趣她:“不过你也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哪有你直接大庭广众叫长辈和离的,你姨母已经够忍让你了,你倒还记恨她。”
阿薇又被沈荣华看穿了,努了努嘴,还是觉得不服气。
沈荣华继续说:“等灵竹出嫁了,还远嫁到东京,在常州你姨母就只能依靠她丈夫了,她这么要强的一个人,该有多难过啊。”
阿薇贴着沈荣华脸,轻轻蹭了蹭:“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总算是听明白了,沈荣华之所以会想这些,觉得姨母会因为林灵竹出嫁而难过,都是因为想到了自己。
那她可以不嫁人的,东京城招赘的人家也不少,尤其她是独女,招赘更是应该。
不过那江三郎也只有两个姐姐,没有兄弟,怕是不愿意入赘,才偏要她嫁过去。
父亲也太偏心江家了,怎么不自己……
沈荣华回抱住阿薇,她也舍不得,可舍不得也没办法。
“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江家离得不远,我想你了自然会去看你。那江夫人和我也算熟识了,她可是个软和人,定不会欺负你的。”
阿薇才不怕被欺负,软和人不好相处啊,总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人的心,勉强了人家,人家又不说,暗自委屈。
她倒宁愿是个坏在明面上的婆婆,她要是和这样的婆婆闹得不愉快,也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了。
老话都说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脾气这么差,自然是要去磨一个恶婆婆才行。
“这几日就叫你松泛松泛,等你父亲回家,他就要去请江家三郎来家里做客了,你到时候别见了人家生得俊俏,就非嫁人家不可了。毕竟当年他父亲也是东京城里家喻户晓的俊后生,若是春闱能入一甲,那定是探花的不二人选。”
“不,可,能!”
她才不喜欢长得俊俏的男子,还不如她父亲那样的呢,至少有男儿气概。而且东京城那些俊俏的公子哥们,私底下个个都爱寻花问柳,和花魁娘子作伴,没一个忠贞的。
尤其是对门的张家,家中三个儿子,年纪相差十几岁,据说都和一个叫香香的花魁有染,真恶心。也不知道哪个被蒙骗的可怜姑娘会嫁到这样的人家去,未来可怎么办啊?
“哦?那你可敢和我打赌,若是你能如你今日所说坚守初心,那我便带你回扬州老家住上一年半载的,绝不叫你嫁到江家去。”
“真的?”
阿薇立刻喜笑颜开,若沈荣华不诓她,那也算是这充满了霉运的五月里唯一一件好事了。
沈荣华伸出小拇指:“拉勾。”
可阿薇刚伸出手指去勾,檀画就来告知,说从常州来的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