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洵亦是单骑而来,衣袍上沾了风雪,仍平静相望。
赵宜徽看了他半天,眨眨眼,“韩副都。”
“殿下。”
说话间韩洵的马儿后退了两步。
“怎么,韩副都今夜又要来拦我的路吗?”
他听后却旋身下马,对着赵宜徽恭敬揖手道:“伏惟殿下,起居万福。”
赵宜徽受礼后也随之下马,边走近边说道:“你是曹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可是,也是王相的人吧。”
韩洵微低着眉,未置可否。
赵宜徽淡笑着道,“曹逐,刘贯,王琳,甚至还有我。韩副都,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脚踏这么多条船,如此八面玲珑,难道不怕有朝一日应付不及,失足坠渊、玩火自焚吗?”
韩洵缓缓抬眸,眼尾眉梢上难免染了些寒意,“殿下看到了,我安然无恙。”
“好吧。”赵宜徽觉得自己多嘴问这一句,于是收回眼神,转身留心到了一旁那株白梅,“那今夜韩副都是为何在此相候?”
韩洵却笑道:“为什么不能是凑巧遇到了呢?”
“因为我不信。”
雪花点点,浮缀在赵宜徽的发丝上,韩洵看着她的侧影,眼神中竟像是带着眷恋。他润了下嗓子,语气更加柔和道:“我来这里,是想与殿下再达成一次合作。”
赵宜徽闻言偏头,“什么合作?”
“驱逐刘贯。”
赵宜徽回府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今天的去向除了余家傲和上官芙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而且她也能确定自己没有被人跟踪。既如此,那韩洵到底是怎么“偶遇”自己的?
还有方才韩洵提到的合作。他这个人心思藏得太深,一人周旋于三大宰执枢相之间竟还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她真的能信任他吗?
如果说前一次的合作他们是合于利而谋,那这一次韩洵又是为什么要主动出击,想要设计除掉对他自己利大于害的人呢?
赵宜徽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正坐在案前发呆之时,余家傲在门外扬声禀报。
“进来。”
余家傲应声而至,行礼后道:“殿下,您之前吩咐奴去查的三衙官员与韩副都之事,奴已经查清了。”她说着递了一份状文给赵宜徽。
赵宜徽翻了翻,看着状文上详细汇呈的三衙各级军官的职务及背景,问道:“三衙之间呢,我之前听说殿衙跟旧党走得近些,而马衙与步衙虽然表面上一同依附刘贯,但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嫌隙?”
余家傲叉手回道:“确是如此。之前马衙的副都指挥使因过失遭台谏弹劾,曹相便趁机在刘枢密底下安插人手,将时为文臣的韩洵破例擢至马军副都指挥使的职位。自此以后,马衙与步衙之间便若即若离,刘枢密也对马衙有了防备。所以,韩副都在表面上是受曹刘二人共同提拔,但是实际上却要在这二人之间费力斡旋。”
赵宜徽听后若有所思,继续看着手上的那份状文。上面所涉及的六参官以上等级的三衙体系内官员,其身世简介大多较为简略,可当她最后看到有关韩洵的文字的时候,笔墨明显多了起来。
她边看边总结道:“怙恃双亡、名动太学、文称状元武夺魁、投靠曹逐、其父平反、弃文职而擢军官、曹刘双举一路高升。”她说着皱了下眉头,“如此才华如此机遇,换作常人早就跟着曹刘二人死心塌地了,再怎么也不会在暗中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余家傲道:“或许,是曹相跟刘枢密之间有嫌隙,他的立场才会随之摇摆?”
赵宜徽摇摇头:“不至于此。”她又看了状文一眼道,“他父亲当年是因何事落罪?”
“当年新旧两党相争,其父韩斯充当新党的喉舌对旧党首相口诛笔伐,而后我朝与西夏之战大败,旧党借和谈之事而在朝堂上得势,便趁机对新党之人大肆报复,韩斯,首当其冲。”
赵宜徽听完后将状文按在桌案上,“那时候刘贯还是内廷一个不起眼的侍者,根本参与不到这些事件中来,韩洵现在要对付他也就不会是因为家仇。”她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余家傲见她如此,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赵宜徽察觉后直接问道:“还有什么吗?”
“有件事情应当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却与殿下您有些关系。”
“与我有关?”
余家傲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