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莺?”罗姈起身去迎,“你不是去了……?”
逢莺温柔如水:“那边结束得早,我便来了。”
实际上,她是辞了后半场的交际偷偷来的。
“罗娘子放心,吾虽一人,亦当堪用。”逢莺自信一笑。
什么都不必再说,罗姈握住她的手:“多谢。”
信手轻拨,弦音如玉,逢莺面向店中客人微微一屈:“逢莺来迟,诸君莫怪。”
“怎会,”易礼忙道,“得见逢莺娘子一面,易某之幸也。”
客人中不乏仰慕者,大家四目相对,难掩喜色。
目光追随着淑女的婀娜身姿,直到香扆阻拦了视线。
逢莺在屏后坐定,撩动四弦,婉转的小调便倾泻而出……
趁着食客们冥神陶醉的功夫,罗姈抓紧忙活起来。
参鸡汤是早就炖好的,用清冽可口的山泉水老火慢煨整整三个时辰,鸡肚塞得圆滚滚,里头包着满满的甜糯江米、胖乎乎的红枣,还有人参,当归、黄芪、银杏果等若干药材。
食客们捧着天青如玉的瓷碗,乐音拂过,澄亮的汤面上拨开圈圈涟漪,热气散溢间,鲜香的气息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兜住食客们沉湎的梦。
呷一口热汤入喉,带着微微甘甜和人参当归独有的药香,一口就滋补到心底。
再挑一块透亮的皮包肉,粘着晶莹的江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什么血虚气虚,食少羸弱,荡然无存。
就在这舒缓的时刻,所有人都沉醉在唯美的琵琶乐音中,蓦地“刺啦”一声打破平静。
灶台那头,罗姈复投下一批鸡爪入油锅,水汽在锅中调皮迸溅,锅盖都被顶得慌乱。
逢莺顺势将柔婉变为嘈切,琵琶声声激荡,如珠玉洒落银盘,与油锅交相呼应,巧妙地共谱一曲。
油锅嘈嘈,琵琶切切,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物,在这桃源之中竟也出奇地和谐。
停止炸锅后,罗姈将金红色的鸡爪捞出,另起一锅水,煮出皱皮,再将调制的咸豉酱摇推勾芡。
轻拢慢捻,这样推出来的芡不厚不薄,浓淡适宜。
最后将压好的花生铺底,摆上鸡爪,点缀少许咸豉蒸上一刻,一道豉汁鸡爪就做好了。
不仅没有想象中的粗鄙,还十分悦目,浓郁润泽的酱色令人胃口大开,这回大家都不观望了,和许博士一样迅速塞入口中。
经过层层工序,鸡爪早已软烂脱骨,一抿就化,胶质在口中溢出浓郁的咸香。
尤其是那掌心肉,连着筋,软糯可口又有嚼头,回味无穷。
然不觉满足,于是又去吮那“纤纤玉指”上吹弹可破的肌肤,但就那一丝皮肉,偏与人捉迷藏,令人恼火,却又暧昧得趣。
可如此美味,教人实在无法心生怨怼。
许博士更是吃得眼眶含泪。
经年流转,记忆搁浅后的今日方知,从前辛苦求学时拼命咽下的,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美味佳肴……
旧色入喉方知苦,更惜今朝馔饮香。
四道菜后,众人已完全折服于罗姈的庖技,只余最后一桌尚未开口。
可是鸡翅鸡腿,鸡身鸡爪他们都尝遍了,还有什么没吃呢?
大家脑海中想着鸡的模样,似乎……只剩下鸡头鸡屁股了。
可是这玩意儿,罗娘子能做他们也不愿吃啊!
这时易礼脑袋一转,一拍大腿:“还有鸡蛋啊!”
剩的那个圆脸客人立马应声:“对对对,我选鸡蛋。”他眼睛骨碌一转,“我要吃从未尝过的做法,水煮油煎都不新鲜了,罗娘子可不能敷衍我。”
罗姈自信道:“没问题,绝对闻所未闻,三种够不够?时间若足,我可以做十八种。”
看着众人热切期盼的眼神,罗姈微微一笑:“剩下十五种就等着日后诸位大驾光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