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阿爹来了!
罗姈的腮紧紧一缩,将一大颗圆子就这么囫囵咽了下去,含混着叫人:“阿爹……”
她吃得急,一下子将自己噎住了,一旁的顾承禾忙将茶水递去。
怒气冲冲的罗正松一进门就看见二人的手交叠在一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顾家小儿你……”
两人慌慌张张的模样落在罗正松的眼里,彻底坐实“私相授受”的罪名。
虽然本朝民风开放,对于女子并无太多规矩束缚,但奈何罗正松全然是位“前朝遗老”,对现今风气一贯腹诽心谤。
而今他的独女竟然背诺悔婚,还私定终生,直把他气个倒仰。
“你们俩……”罗正松的手指头都在颤抖。
他蓦然一定,黑着一张脸唤:“三娘你过来!”
见罗姈小步磨蹭,罗正松将其一把拉来,厉声斥问:“这小子主动接近你是不是?”
罗姈打眼一瞧就知罗正松在想什么,干脆道:“是我先生钦慕之心的。”
“你一女郎,知不知羞!”罗正松气得咬牙,“那他也是要利用于你!你可知……”
“女儿知道。”罗姈率先打断了他,“昭云公主嘛,他同我说过。”
罗正松霎时哽住。
“阿爹您放心,我与他相识更早,与昭云公主无涉。”
罗正松一吹胡子:“你少蒙我,他远在凉州守关,如何与你相识?”
罗姈眼睛一眨:“这不回长安了吗,初进京时恰好入了我的百味坊,有一饭之缘。”回头冲顾承禾使了个眼色,“对吧,将军?”
顾承禾连忙深深作揖:“我对罗娘子心生钦慕,绝无旁的图谋。”
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耳根子涨红。
“后来被召进宫里,他也是立马告知与我,未曾有过欺瞒。”罗姈编瞎话不带喘气的,还真唬住了罗正松。
她扯着罗正松的袖子,凑出一张可怜的小脸:“阿爹你想想办法,成全女儿吧。”
“您不是一直赶着要把我嫁出去,现在我选定了,就要嫁他!”
罗正松两眼一瞪:“不行!你与世清已换了庚帖,岂能背诺?”
“那是您换的又不是我换的,”罗姈没好气道,“我从来也没同意过。”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眼见罗正松又要讲他那些“道义礼法”,罗姈当即道:“陛下已然知晓,您不如想想怎么善后罢。”
“……”罗正松又是一哽。
这丫头生来就是气他的!
罗正松默了半晌,抬起一双锐利清亮的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顾承禾,还能依稀辨出少年时的眉目。
如今已过弱冠的青年姿态谦卑,任由审视,但脊背挺拔,如松如柏。
罗正松阖目思虑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尔后长叹一口气:“定要嫁顾家这小子?”
罗姈眼睛倏地一亮,忙不迭点头。
“我真是骄纵了你,罢了,天也快亮了,顾家小儿你同老夫去早朝。”罗正松点顾承禾跟上,扭头横一眼罗姈,勒令,“你给我乖乖回府去,没有我的许可不许踏出你院门一步。”
罗姈连连点头,转身和顾承禾对视俱都不敢置信,罗正松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等回到家中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小春也是颇为不解。
“老爷……这还是老爷吗?”
罗姈亦是一头雾水:“是啊,我也觉着奇怪得很,在黄州老家时我顶撞说不要嫁那周世清,他罚我跪了一夜的祠堂,而今我愈发出格,他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