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凑过去,额头抵在陆承舟肩上。
“哥。”
“嗯。”
“我还想吃小时候我们总去的那家餐馆。想吃清炒虾仁,想吃糖醋里脊,还想吃水煮牛肉。”
陆承舟摸了摸他的头发:“好,我们晚上去吃。”
这些,全都是他八岁那年最爱吃的菜。
十几分钟后,陆承舟端着托盘上来。
白粥煮得很软,旁边放了一小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沈焱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陆承舟把托盘放到床边,把勺子递给他。
沈焱低头看着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到嘴里。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陆承舟。
“哥,我想加点糖。”
陆承舟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陆承舟终于明白。
吴远航活着时,再坏,再远,再不堪,终究还在这个世界上。
可人死了以后,就真的没有父亲了。
哪怕那个父亲从来不合格。
哪怕那个父亲带给他的更多是伤害。
可死了,终究还是不一样。
陆承舟看着沈焱。
看着他二十三岁的脸,也像看见了八岁那年那个坐在餐桌边,捧着碗说“苦”的小孩。
他眼底湿了一下。
沈焱八岁那年,沈南珠去世以后,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他吃什么都是苦的。
医生说,是人在经历巨大悲痛之后,身体自己留下的反应。
那一年,那一天,他也是坐在一碗白粥前,低声说想加点糖。
“好。”
陆承舟声音很轻。
“想怎么吃都可以。”他站起身,转头避开沈焱的视线,泪在转身的那一刻掉了下来。
沈焱坐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手指很轻地碰了碰碗沿。
碗是热的。
他回想着小时候,自己也曾经坐在餐桌边等过一碗加糖的粥。
是妈妈不在的第二天。
外公忙着处理后事。
吴远航像消失了一样。
只有陆承舟站在厨房门口,低头找着糖罐,小心翼翼地往他的碗里放了勺糖。
沈焱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陆承舟很快回来。
沈焱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喝了几口加了糖的粥。那股苦涩好像终于被压下去了一点点。
陆承舟坐在床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