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没有铺垫,也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几个年份,被一笔一划写得极重。
2010年。
你才8岁,我在急诊室外。看着你的脸一点点白下去,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后怕。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可后来伤你最重的,偏偏是我。
2018年。
京都。你在樱花树下写生,抬头叫我名字。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我对你,不是疼,不是护。是见不得光,是不想承认的爱。
2020年。
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陆承舟”。也是你学会抽烟的那一年。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年你让乔瀛装上了监控。
2022年。
你毕业那晚酒醉坐到我腿上。我那时只要伸手,就能把你揽进怀里。现在回头看,那一晚我推开的不是你,是我们本来可以更早开始的五年。
翻到这里,页间掉出几张照片。
照片散在地上,沈焱低头看着,过了两秒,才慢慢蹲下去,一张一张把它们捡起来。
第一张,是他九岁那年,刚改回“沈焱”之后拍的。照片里的小孩瘦得厉害,肩膀被一只手从后面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直直看着镜头,像只刚被逼急了、却还不肯服软的小狼崽。
背后写着:
2010。3。15。今天终于肯一个人睡了。
第二张,是他十五岁那年参加搏击赛。满脸是汗,眉骨还蹭破了一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终于长出一点敢跟世界对着干的劲。
背后写着:
2015。7。8。小焱拿了第一。
第三张,是他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低头切蛋糕。西装是第一次穿,领结打得有点拘束,侧脸却已经有了日后锋利清隽的影子。
背后写着:
2019。3。27。穿西装好看。终于长大了。十八岁生日快乐。
还有一张拍得很模糊。
颁奖礼后台,灯光晃得厉害,他转身的一瞬只被抓住半张侧脸,像拍照的人原本只是想看一眼,最后却没舍得挪开视线。
背后写着:
2019。9。23。本来只想看一眼。结果站到散场都没舍得走。
沈焱捏着那几张照片,指腹一点一点收紧。
照片边缘硌进掌心,带出一点发钝的疼。
他看见了。
那些年里,他以为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路,背后原来都站着陆承舟的影子。
那个人只是从来不说。
或者说,不敢说。
牛皮本最后几页,夹着一朵压干的紫罗兰。
颜色已经褪了,花瓣薄得发脆,像一碰就会碎。
沈焱盯着那朵花,很久没动。
这是他当年在图卢兹寄回来的。
那时候他隔着半个地球,把花夹进信纸里,寄给曜京,也寄给一个始终不肯回头看他的陆承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