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顾烨的车停在一处外观极低调的私人会所——红邸。
包厢临窗,灯光压得极低。窗外是一整片幽暗的竹林,风一吹,竹影在墙上晃开细碎的暗纹。
沈焱坐下后,先朝窗外看了一眼。“这地方不错。”
“朋友开的。”顾烨替他拉开椅子,语气很随意,“清净,菜也不差。你画了一下午,来这儿缓一缓正好。”
沈焱坐下,抬眼看他:“顾影帝请人吃饭,倒挺会挑地方。”
顾烨笑了笑:“总不能让你画一下午,还饿着,我可不舍得。”
这句话让沈焱弯了下唇。
菜上得不急,一道一道,先是冷盘和热汤,随后才上了两盏白酒。酒是温过的,倒进瓷盏里,酒香慢慢散出来,不冲,反而更勾人。
顾烨问:“白酒喝得惯么?”
沈焱点头:“没问题。”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酒意慢慢从喉咙往上浮。
安静了一会儿,顾烨先开口:“每次杀青以后,我都有点不想回家。”
沈焱抬眼看他。
顾烨低头转着盏,语气很平:“戏拍完了,灯也关了,可那个角色还挂在身上。”
他顿了顿,笑了笑:“有一年我演了个精神有些分裂的角色,最后一场杀青,回酒店就把浴室的镜子全砸了。总感觉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两个我。”
沈焱听完,淡淡问:“后来呢?”
“后来拍完一部戏,我就找个地方呆两天,出出戏。”顾烨偏头看向沈焱,“你呢?画完一幅画,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沈焱的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我有一幅画,谁都没见过。”
顾烨安静地听着。
“十三岁画的。”沈焱垂着眼,看着虚空处,“树洞里躲着个小孩,浑身是血。可树洞外面……全是嬉笑的小孩。”
顾烨捏着酒盏的动作微微一停。
“画完那天,我一个人在画室里哭得很厉害。”沈焱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就把它卷起来,锁了。再也没拿出来过。”
窗外风过,竹影在墙上挪了一寸。
顾烨举了举杯,没说安慰的话,只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一声响,酒液在盏里晃了晃。
过了会儿,顾烨才低声问:“你后来还会想起那幅画么?”
“会。”沈焱仰头喝了一口酒,辣意烧得喉咙发热,“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一直没走出来过。”
顾烨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拉你出来的人,只能是陆承舟么。”
沈焱抬眸。
顾烨靠在椅背里,语气很淡:“别人不行么?”
沈焱没说话。
他看着盏里晃动的酒液,过了很久,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
酒喝到第三盏,沈焱的眼尾已经泛起了一抹极浅的红。整个人松弛下来。
顾烨放下杯子,忽然问了一句:“把自己逼成这样,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