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房顶,屋檐,行人的肩上。
南方人第一次见落雪,压箱底的棉袄都翻出来穿上了,呼出的气碰到寒流,凝结成一团白雾。
张诺踏过皑皑雪地,进入住院部,搓着手跳脚,抖落身上的雪:“呼——冻死我了!”
长廊尽头,宋幽云两指之间夹了一根细长的烟,烟并没有点燃,在半空晃了晃。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平日里美艳的脸此刻略显疲惫,指尖发力,烟掐成半截,“回来了?买什么了?”
“买了点吃的,山神大人怎么样了?”
宋幽云斜靠在墙壁上,扬了扬下巴:“还能怎么样,躺床上呢,瞧着不成人样了。”
世界万物讲究“因果”二字。
平日里信徒向山神许愿,例如想要大富大贵。
山神会观此人命中是否有财运,若有,他会顺水推舟,帮信徒一把;若没有,山神会入梦告诫信徒知足是福,不可强求其他。
一旦动用法力强行修改信徒的命运轨迹,山神会受到法力反噬。
北方天寒地冻,落雪是寻常景色。
可山岭市气候温润潮湿,常年阴雨绵绵,能下一场雪,称得上奇观。
山神使用法力把属于北方的落雪挪到山岭市,规模还如此盛大,此举忽视自然规律,强行逆转事物因果,受到的反噬只多不少。
他的身体本就因自然环境恶化不堪重负,脆如薄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张诺和宋幽云对视,看清彼此眼里的无奈。
安静的楼道里,有人忙里偷闲在嚼舌根。
“那谁又进来了?”
“对啊!你是不知道,来的时候整个灵相都碎了!黑气汩汩地往外冒!”
“要我说不如趁他虚弱把他……!反正还会有新的山神诞生,说不定新来的那个身体不会那么脆弱,不用成天担心他会失控。”
“上次宋组长提交上去的环境整治提案又被打回来了。现在大环境不好,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神,优胜劣汰不是没有道理的哈哈!”
一道惊喜的声音掐断这段对话,“山神大人醒啦!宋组长呢?”
宋幽云扬声道:“这呢。”
从暗处走出来,宋幽云路过刚才聊天的那两人,眼也不抬道:“中午我要看到你们的辞职申请,否则我将合法合规开除你们。”
两人没料到一番对话会让自己丢了工作,嚷嚷起来:“凭什么?别人也说啊,凭什么只开除我们!”
“你可以检举,而后我将你们一起打包丢出去。异端管理局不需要这样的人。”
宋幽云进入病房。
陆知隅身上扎满了针,裸露的上半身满目疮痍,像爬上去的一条条蜈蚣,破坏了这具美好的少年躯体。
察觉她进来,他没有回头,只看着窗外悠悠的落雪。
宋幽云道:“你都听见了?”
陆知隅转头,语气毫无波澜:“当然。你们脚下的每寸土地,每片树叶,都有可能是我的化身,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们……”宋幽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来缘由为那二人开脱罪名。
“不用和我解释,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