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
元始踏进兜率宫时,话里已经带了霜。他本是有事来找老子商议,却不曾想一进门便撞见通天抱着那只雪团子坐在大哥殿中,眉飞色舞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通天闻声回头,不仅不见怯意,嘴角反倒一翘,笑得明晃晃:"二哥。"
泠漪也伸出爪子,冲门口那道素白身影晃了晃。
元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冷声开口:“百年未曾化形,便是这般修道的?根骨再好,悟性若是不济,也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泠漪脸上的笑意僵住。这一箭扎得又准又狠,她想起通天最初讲道时自己满头雾水的样子,
心情一落,泠漪自己都没察觉,她头顶隐隐凝出一小片薄薄的云气,白而淡。冰霜无声生出,细如毫毛,轻飘飘地落下来,触到她时便化作晶莹的雪花,一沾即融。
老子放下茶盏,眉尾微抬。
他看了片刻,眼底浮起一丝兴味。随心而动,应念而生。那冰霜非是她有意催发,也不是什么法术法门,竟是她情绪流转时自然而然带出的本相。
这般境况,便是有些先天生灵修炼千万年也未必能触到几分皮毛。他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倒也没开口点破。
通天却先炸毛。
“二哥!”他站起来,泠漪被他颠了一下,连忙用爪子勾住他衣襟,“大哥方才说了,泠漪不过是时机未至。百年未化形又如何?她天生便能神通自生,这难道不是本事?你那般说法,未免太伤人。”
元始眉头一皱,唇线抿紧。他本想再说两句,可目光扫过泠漪头顶那一片似有若无的薄云,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到底不是存心为难,他们兄弟三人一体同源,通天的首徒,自然也可以算是他和兄长的首徒。三清首徒,怎能是湿生卵化之辈?可通天已经在天道面前把话说死了,名分定下,他再不痛快也只能认。
他沉着脸,袖中手指一翻,三件灵光流转的小物件浮在掌中。一枚青玉环扣,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一串银白细链。
“我平日闲暇时随手炼的几件后天灵宝,”元始别开目光,“你拿去防身。在外行事总要有个样子,莫丢了我们三人的脸面。”
泠漪看看那几件的法宝,又看看元始那张冷冰冰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通天往前迈了一步,眉毛高高挑起:“我的所有宝物,泠漪想用哪个用哪个!”
说着他低头就拽泠漪的爪子:“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挑!”
泠漪被拽得往前一趔趄,赶紧伸出另一只爪子按住通天的手背,然后转回头,冲着元始端端正正地坐直身子,两爪并拢,认认真真地低头颔首。
“喵。”多谢二师伯。
元始垂下眼,看她这般规规矩矩,面上的冷意倒是松了几分。他敛袖收手,语气依然清淡:“既入三清门下,便当勤恳修炼,莫贪玩好动,辜负了你师父的一片心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清之名不是拿来招摇的。”
泠漪乖乖点头。
通天在一旁耐不住,弯腰凑到泠漪跟前,眉飞色舞:“徒弟记住了,往后在外面若有人欺负你,只管报为师的名字。我上清通天打遍洪荒无敌手。”
泠漪还没作出反应,元始已经冷着脸斥道:“通天!你胡说什么?修道之人当谨言慎行,你这般招摇,成何体统!”
通天不以为意地直起身,二哥哪回不是嘴上说得凶,真要有人欺负到头上,头一个冲上去的还不是他自己?
当然这话他不敢当面说,说了就要被元始追着打,他可不想在徒弟面前丢这个人。
于是他干脆不接茬,弯腰一把抄起泠漪,衣袖一卷,脚底清气猛地一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