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崔宝缘却欢喜道,能遮风避雨的就是好房子。
她笑着送走带路的侍女,转身进了隔壁耳房。
此时,萍嬷嬷正坐在床沿边,低头整理着带来的旧衣物和膏药,崔宝缘走近,伸手帮她一起整理。
她一边整理,一边看着萍嬷嬷,这一路行来,从未见她笑过,时常一脸哀伤忧愁,郁郁寡欢。
“萍嬷嬷,先夫人真的是因病去世的吗?”
萍嬷嬷身子一滞,半响没能言语。
“您从前说先夫人是身染急症,药石无医,不幸病亡,但若真如此,孟府为何会将先夫人院子里的婢女全部发卖,将您逼出长安?”
崔宝缘握住她的手,双眸沉静坚定,神色凛然。
“萍嬷嬷,从前您不愿说,但事到如今,您还想将所有事都憋心里,让孟府继续维持那副虚假面孔吗?”
话音入耳,萍嬷嬷抬头看向崔宝缘,目光幽忧含悲,又带着几分愤懑。
“我家夫人是被……是被宋氏毒杀的。”
“孟忠荣宠妾灭妻,极其在意名声与官途,恰好天子看重阖家和睦,品行端方之人,于是在外人前,他刻意做出与我家夫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模样,夫人无依无靠,只能委屈答应。直到宋氏诬蔑她命带晦气,膝下不该有子,说小郎君祸灾降世,影响家族兴旺,张嘴便要将小郎君遣回夫人母家,没想到孟忠荣竟偏听偏信,当晚便送走小郎君。此后宋氏独见夫人,不出半刻钟,夫人就突发急症。”
萍嬷嬷抹了把热泪,紧紧握住崔宝缘的手。
“我本以为大娘子是女儿身,宋氏不会对她下手,能够护她平安一世,可还不到二十岁便……改天将我这老婆子一并带去吧!”
崔宝缘双眼通红,伸手将萍嬷嬷搂入怀里,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宋氏。
次日清晨。
阳光洒在院中老槐树上,斑驳的光影透过镂空的木窗投射进屋。
昨夜孟忠荣会友回府后,喊她去了前院一次。
初次见面,他面上装作客气,给她一个孟府表姊的身份,并扬言要好好款待崔宝缘,被她以水土不服,暂无胃口婉拒后,便再没提及。
如今的崔宝缘摇身一变,从一个青涩少女变成一个芙蓉如面柳似眉,笑靥甜美明媚的美娘子。
她身着赤陶红的齐胸襦裙,绣着艳丽的花团纹,垂着银流苏,外穿一件湖蓝色披袄,人一动,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壁人。
她简单理了理鬓发,便起身打开一个匣子。
里面装的是那晚襄阳城捡到的玉带。
一共十三块玉。
她将好变卖的几块先卖了,剩下的一直放在这个匣子里,看了几眼后,便合上小心藏了起来。
当务之急,她需要马上见到梁羡英。
*
“抓住她!”
女人向前疯狂逃窜,五六人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死咬不放。
街市人流纷杂,胡乱间,她窜上青砖桥,险险避开几人,忽然一个不慎,与崔宝缘猛地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