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阿黎告知,她定全然不知阿兄在长安受尽欺凌,甚至惨遭戕害。
“前路迢迢,风雨难料,往后步步皆凶险,只愿你此行安然,万事顺遂。"
耳畔温柔絮语越说越轻,悠悠渺渺,一点点飘远,渐渐微弱,直至寂然无声。
梦境层层褪去,意识慢慢归拢。
她蹙了蹙眉,在朦胧光影中睁开了眼。
骤雨已停,云开日出,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崔宝缘微微晃神,指尖下意识抚上脖颈,触到那仍隐隐渗血的伤口。
她凄然一笑。
未来的路,有阿兄陪着她,她一点都不怕。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碧溪县的阿稚,而是孤女青青。
时值十月中。
暮色天凉,晚风簌簌,桂花绽放淡淡的清幽花香,随着人们经过,而轻轻萦绕沾满衣袖。
街道中立着一位妙龄少女,她身着粗麻窄袖短衫,下摆处沾染泥土,就连她的大半张脸也糊着泥污,眉目轮廓皆被遮掩,唯独一双美眸澄澈灿亮,格外醒目动人。
从扬州到襄州,水路两千里,又陆行七十里。
崔宝缘足足花了两月。
在她乘船驶到襄州临界时,阿黎娘子便已托梦将一切告知了萍嬷嬷。
萍嬷嬷性情温厚沉稳,守口如瓶,将是崔宝缘在长安唯一信任的人。
但此刻天色渐暗,临近宵禁。
凡犯夜者,轻则笞二十,重则当场射杀。
看来今日是寻不到萍嬷嬷了,她得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度过今夜。
可惜客栈太贵,她一路行来,大都睡寺庙或废弃农屋,此时身在襄阳城,米珠薪桂,更是捉襟见肘。
崔宝缘顺着长街前行,四处张望,见哪里灯火少,身子就往哪里钻。
半个时辰左右,她拐进一条幽深小巷,在最尽头处寻得一荒弃屋舍。
院落土墙低矮残破,多处已然倾颓坍塌,荒草肆意丛生,满目萧瑟寥落。
不过只是外面看起来破而已,里面的屋子风吹不着,雨打不到的。
“挺好!”
崔宝缘浅笑一声,她并未急着进屋,而是在院子里拾了些枯枝。
秋天的晚上,还是带着几分寒意,支个火堆会好受些。
但不知为何,走动中竟发现院里有几处杂草沾染血迹。
不对。
这里应是荒废数十年了,周遭也不见寻常屋舍,平日定无人来往。
思来想去,只能是猫狗争斗留下的血迹,她还是别疑神疑鬼了。
拾够枯枝后,她穿过荒园,径直朝堂屋走去。
堂屋木门之上蛛网缠绕,缕缕蛛丝随风飘荡,窗纸更是破败不堪,皆是大大小小破孔,冷风穿洞而入。
方才离得远没看清,这窗户纸竟都是破的。
幸好自己拾了柴。
崔宝缘轻轻一推,朽旧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屋内景象也徐徐映入眼帘,寻常家什东倒西歪,木凳倾翻在地,地上散落着几盏残破瓷碗,一片狼藉。
她眸光四处打量,扫过一处角落时,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这里不止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