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傻。
她想,这些大人怎么不想想,银大人根本不是不喜欢大人喜欢小孩,而是对这些小孩的讨厌更轻一些呢?
千手的小孩、忍族的孩子,注定成为杀人者的孩童,哪里会有令兽类亲近的纯洁心性?
他们打闹玩耍的时候会拿苦无、手里剑当玩具,他们递出花环的手将来要结印杀人。
银大人分明是平等讨厌所有忍者。
……但她很喜欢我。
千织有点庆幸自己把脸埋在银大人看不到的地方,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那不听话的嘴角了。
她对不友好的情感向来敬敏不谢,外界可能刺伤她的一切都会让千织竖起尖刺,但银大人不一样。
千织在心里找寻着能用于形容自己所感知中的银大人的词汇,却怎么也找不出。
……她的周身很干净。
即使千织能发现一点点不起眼的、对千手所有人的反感,她也感受不到这份感情里的恶意。
真奇怪啊,分明即使表达的是正向的情感,人类也总是不自觉在其中掺杂上一点恶意,可她却无法在银大人身上闻到一点、哪怕一点点那种漆黑焦糊的味道。
……真奇怪啊。
于是寄居蟹探出半个身体,带着些好奇,向那个纯白的存在爬去。
“还是睡不着吗?”那道声音在千织耳边炸响,把千织吓得从胡思乱想里脱离出来。
“……有一点点。”千织有些扭捏,把整张埋着的脸挪出来了一点点,只露出一双没有半分睡意的眼睛。
“银大人……”她问出那个一直盘旋在自己心头的问题,“您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她不是第一批靠近她的小孩,此前也很少向她表达善意,但千织就是敢肯定,自己是她现在最喜欢、最偏爱的那个。
她敢说,就算是瓦间、要是他抱着被子来找银大人,她肯定会把他轰回去,别说其他小孩了。
而千织,她已经在这里睡了好几夜了。
嘿,瓦间知道这事还不得羡慕死了,她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省得他闹着要一起来。
……但这份没来由的偏爱,令她既欢喜又不安。
千织想知道原因,又怕那个原因太过脆弱、一碰就轻易碎了。
……所以是为什么呢?
“……”白鹿沉入自己的思绪,半晌才开口,“……我也,不太清楚,但可能……”
千织看着她凑近,湿漉漉的鼻头轻点她的额头。
“可能……我觉得你和我,有点像。”
那声音继续:“我……我很害怕……”
千织静静地听着,把头从温暖的怀抱里拔了出来,双手环抱住她的脖颈,把毛茸茸的脑袋贴了上去。
她感觉到银大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慢放松下来,她们现在的姿势有些别扭——银大人卧着,千织半跪在她身侧——但谁也没有动。
“……孤独。”
千织感受到了泪水般的悲伤。
她不再说话,用手臂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银大人的脖颈,像祖母小时候哄她那样。
只是用拥抱、用体温,安慰面前震颤着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