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会结束,已经将近九点半了。
程澍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跟导师陈茂松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赵明远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羽绒马甲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直缩脖子。
“澍哥,你走那么快干嘛?”
程澍没理他,步伐不减。
理教楼的走廊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赵明远快步追上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搓着手说:“今晚又青姐来了,你知不知道?”
程澍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我姐来做什么?”
“来看喻礼啊,还能干什么。”赵明远把今晚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澍哥,你姐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我总觉得她今天不是专门来看喻礼的,更像是,出来散心的。”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程澍问。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聊了聊喻礼的菜。”赵明远想了想,“喻礼说又青姐的眼神跟你很像。”
程澍的眉心跳了一下,赵明远说的事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加快了脚步,往巷子的方向走去。
推开喻记小厨的门,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方萍和喻江河还没回来,前厅只有喻礼一个人。
她坐在程澍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那本《凝聚态物理导论》,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大麦茶。
听到风铃响,她抬起头来,看到程澍站在门口,身后是漆黑的夜色和深秋的冷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组会开完啦?”喻礼合上物理书,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粥在保温袋里,还热着呢,你坐,我去给你盛。”
“我自己来。”程澍把电脑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厨房门口,拿出保温盒。
喻礼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喝粥。
“今天组会讲什么啦?都好晚了。”她问,声音温柔。
“我的论文初稿,被导师批了。”程澍的语调平缓,“数据模型有一个参数没解释清楚,要重做一部分计算。”
“这严重吗?需不需要重新跑实验数据啊?”
“不用全部重跑,大概需要改百分之三十,周末之前应该就能搞定。”他喝了一口粥,抬起眼睛看她,“你第一章看完了吗?”
喻礼心虚地笑了笑,把书翻开给他看了看,第一章确实看完了,但是空白处画满了Q版小人吐槽,每一页都有。
“看是看完了,不过说实话,能完全理解的部分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十。”她很诚实。
“泡利不相容原理那段,书上说两个电子不能处于完全相同的量子态,但我不明白什么叫量子态,它是一个位置吗?还是一个状态?或者是像人的性格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东西?”
程澍思考的时候眉间会微微皱起,像是在调取大脑里的某个数据库。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座位。”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显然在组织一个能让美术生听懂的解释。
“每个原子周围都有很多层座位,电子只能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如果两个电子想坐同一个座位,泡利不相容原理就会阻止它们,所以每个座位上的电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你刚才说的人的性格。”
喻礼眨了眨眼:“你这个比喻很好啊,为什么你讲课的时候不用这种比喻?上次你给本科生代课,满口都是公式和术语,台下都睡倒了一大片。”
“那是讲给物理系的学生听的,他们需要精确的定义。”程澍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你是学画画的,通俗易懂就可以了。”
“对了,你姐今晚来店里了。”
程澍把碗放下,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赵明远跟我说了,她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她人很好。”喻礼想了想,觉得有些话应该告诉他,“她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还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你蹲在阳台上的橙子树旁边,手里举着一颗橙子,笑得特别开心,程澍,你小时候笑起来很好看。”
程澍手指不自觉地转了一下勺子,跟程又青转茶杯的动作如出一辙。
“我姐跟你说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