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澍送给喻礼的那本《凝聚态物理导论》,喻礼每天都当个宝贝一样供着。
她把书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翻几页,遇到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就用铅笔画个圈,还在旁边写一个问号。
第一章还剩下最后五页没看完,书上空白处就已经画满了问号和Q版小人的吐槽。
一个Q版小喻礼抱着一颗巨大的原子,旁边写着“电子到底在哪呀?说,为什么不能乖乖绕着核转?”
周三下午没课,喻礼窝在店里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那本物理书,手边放着一杯她妈泡的蜂蜜柚子茶。
深秋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给那些晦涩的物理概念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
突然手机响了。
是林知意发来的语音消息,连发了三条,喻礼点开第一条的时候就被她的音量震得差点把手机掉进柚子茶里。
“礼礼!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跳了出来:“我刚才在图书馆四楼查资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程澍了!他居然在看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汉堡!”
林知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人听到但又忍不住要分享:“我假装路过瞄了一眼书名,叫《食物与情绪:饮食障碍的心理机制与干预策略》,心理机制!干预策略!他为什么在看这种书?礼礼你知不知道?”
喻礼放下铅笔,把三条语音连起来听了好几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饮食障碍,心理机制,干预策略。
她当然知道程澍吃东西的状态不太对劲,指向的方向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不敢去深究。
现在程澍自己在图书馆借了这本书,说明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并且在试图了解它、解决它。
“礼礼?你还在吗?回我一下啊!”林知意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喻礼回过神来,打字回复:【我知道了,你帮我看看那本书他借了多久了?】
林知意秒回:【我刚才查了图书馆系统,那本书他两周前就借了,今天来还,还借了另外两本,一本叫《正念饮食》,一本叫《食欲的科学》,三本书,全是关于饮食心理学的,礼礼,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啊?】
两周前。
喻礼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两周前,差不多就是程澍第一次来喻记小厨吃饭的前后。
也就是说,他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了。
他带着这个问题走进了她的店,然后在她做的菜里找到了某种答案,所以他才会每天都来。
这个顺序让喻礼觉得很重要,他不是需要被拯救的落难者,她也不是拯救他的那个人。
他是在自己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恰好遇到了她,而她的手艺恰好能帮到他一点点,这样的关系比她想象中更平等、更健康,也更让她安心。
喻礼:【他自己查资料,应该是想自己解决的,我们别大惊小怪的,给他留点空间。】
林知意:【你说得对,不过礼礼,你得承认,你做的菜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你想啊,他在图书馆里看遍了饮食心理学的书,但真正让他能好好吃饭的,是你做的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书本能给他知识,但你给他的是食欲,这不一样。】
喻礼盯着林知意的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知道。】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喻礼在后厨准备直播要用的食材。
南瓜是她上午在菜市场挑的,老南瓜,皮是深橘色的,切开之后里面的瓤金灿灿的,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味。
她把南瓜切成小块,小米淘洗干净泡在水里,红枣去核,枸杞备好,一切准备就绪。
正打算上楼换件衣服准备开播,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探出头一看,门口站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明远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解释:“又青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来看看,我说澍哥晚上有组会不在,她说那就更要来了,喻礼你别紧张啊,又青姐人很好的,她就是想认识你一下。”
“赵明远。”程又青不轻不重地叫了他一声,赵明远立刻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喻礼端了两杯大麦茶过来,在程又青对面坐下,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喻礼,”程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很好听的名字,我弟弟最近麻烦你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喻礼连连摆手,“他就是来吃个饭而已,也说不上什么照顾,他帮我的更多,还送我书帮我补习呢。”
“真的吗?我弟这个人从小到大,他自己的东西谁都不让碰,八岁那年我妈把他不玩的玩具送给了亲戚家的小孩,他一个月没跟任何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