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言为定!”
乔湄亦笑着看两人,她对这个黎姑娘是越发有好感了。她不同于殿内诸般仆役那样恭维怯懦,反而大胆又聪颖,倒让她有些刮目相看。她真的只是苏太医的挂名弟子吗?乔湄不知不觉间开始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黎若芙匆匆赶回尚药局,彼时恰逢殿中省公厨送来食盒,局中诸人取了餐便简单用过。
日色向晚,黎若芙并不打算在局内用膳,只是还有一件大事她还未解决。她还没找苏慎循说她想查旧档之事,今日午后陪三皇子玩闹时,她也抽空盘算着对策,现下心中有了眉目。
秉着今日事今日毕、早讫早休的道理,她当即决定速速找苏慎循解决此事。
苏慎循乃当今尚药局的侍御医,本可以前去堂厨赴食,然殿外大雪未止,便也取了餐盒匆匆用罢。今日他不需夜值,欲在宫禁之前回府。
黎若芙找来时,他正于案前誊写今日两位娘娘的脉案,见她进来,他抬头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做事。
黎若芙看他在写东西,没有直接出声打搅他,立于一旁装作若无其事般等着。
苏慎循这几日大概也摸清了这姑娘的性格,无事不登三宝殿,现下这般乖巧安静站在这也不说话,必有蹊跷。
“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眼下天色已晚,该是出宫的时候。”
黎若芙自知逃不过他的眼睛,也不遮掩道:“就几句话,很快,师父这点时间肯定是有的。”
她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出宫再与他说,可她与苏慎循两人回府都在两个方向根本碰不到一起,早一日拿到查阅权,就能早一日开始查,或许,就能早一日还自己一个苦苦追寻的真相。
苏慎循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同意与否,不过一瞬,他点了点头。
黎若芙清清嗓子,试着开口道:“师父前些日子为我诊脉,说此毒脉象变化无常,极难捉摸。我回去后常常想,这毒若真如师父所言,恐怕不是轻易能配出来的。它一定有来处。”
说到此处,她没再继续,停下来观察苏慎循的反应。苏慎循的手果然又一顿,这一回甚至抬头看了一眼她。
黎若芙早就想清楚了,要想说服苏慎循给她查阅权,自是不能直说她要查,必须得从他的视角出发,站在他的利益场考虑,高明之人,往往会把自己的目的藏于他人的动机之中。
苏慎循想要什么?自然是想解开她体内的“凛心”,那她不妨将计就计。
“弟子如今只能跟在师父身边,能看到的,亦只有医书和脉案。可这毒若在宫中出现过,那尚药局的旧档、药材进出、甚至陈年脉案里,说不定还留着些什么。弟子不敢求师父替我查,只想请师父准我借何韫一用。他比我熟悉宫中药房旧例,只翻些旧档,不会碰别的。”
这番话下来,苏慎循凝眉许久。黎若芙见火候还不够,又添了把柴,“若真能查出此毒来历,于师父来说,不也离解‘凛心’更近一步吗?”
“你是如何知道‘凛心’在宫中出现过?我似乎从未与黎姑娘说过。”
“唔,其实是上一次师父为弟子诊脉时,我不小心看到了师父的手札。”黎若芙有些尴尬,她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又连忙补了一句,“真的是不小心的!”
苏慎循一时语塞,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茬。他沉默良久,狐疑地问了句:“你只是想查药材旧档?”
黎若芙抿抿唇,天寒地冻,她唇色素白,只在用力时才泛起一抹樱粉。
“只此而已。其他的,弟子还没那个本事。”
苏慎循不知何时已然放下笔站起身,闻言扯了扯嘴角,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大信的。不过有一点她说对了,“凛心”于他而言的确非同小可,如果能借她的手找到点什么线索,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拿到苏慎循的承诺,黎若芙心头一松,这才出宫回府,在宫道上还热情地为苏慎循撑伞遮雪,苏慎循心里想着事便随她去了。
黎若芙率先登上马车,朝他挥了挥手,道一句:“师父再见。”
苏慎循的马车也已然停于他身侧,他并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沉思着方才的对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查旧档呢?他早翻遍了,关于当年“凛心”的记载他看了不下无数遍,熟记于心甚至于倒背如流。如今知道她拿自己想解“凛心”当幌子,还这般纵容她,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了。
黎姑娘身上总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东西,她究竟想查什么?她要做什么?
苏慎循仰天长叹,她身上的秘密似乎比自己还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