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韫闻声抬头向门外看去,见是黎若芙立于门外,扬起温和的笑容问她:“黎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黎若芙瞧着这尚药局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也不知道有没有眼睛悄悄盯着她,不敢随意进屋,“何太医,我不方便进去,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何韫自始至终握着笔的手都没放下,就这样一直举着跟她说话,何韫似是思索一瞬,放下笔朝她走来。
“何太医,你还有多少啊?要不弄完再出来?”
黎若芙有些不好意思,每次找何韫都是要他帮忙,他也从不恼,自己想必也是添了不少麻烦。
何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有许多,一个上午也弄不完的,这一会儿不碍事。”
两人寻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黎若芙这才敢放心大胆开口,“何太医,你能接触到尚药局的旧档案吧?”
何韫不知道她怎么了,虽然平日里别人也这么唤他,但黎若芙突然一口一个“何太医”地叫他,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你是师父的徒弟,算是我的师妹了。你不必叫我何太医,唤我何韫即可。旧档并非所有人都有权利查阅,是要经过师父审批的。”
“什么?!”
何韫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无论旧档还是脉案都是要经过师父同意才能翻阅。”
黎若芙扶额,她就是知道苏慎循不会同意,这才想绕过他查呀,怎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黎若芙有气无力地向何韫道了谢,先行告辞了。
何韫在原地站了须臾,看她走远。
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得垂头丧气的。自己方才说错什么了吗?他只是实话实说了。
黎若芙只气馁了一小会儿,本想投机取巧一下,行不通那她便迎难而上吧,还能怎么办呢?
苏慎循又要出诊,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乔婕妤。这次是要给三皇子复诊,另外为乔婕妤诊平安脉。
黎若芙在尚药局时,只要苏慎循外出一般她都会跟着,久而久之苏慎循也就习惯了。
这回,黎若芙一听到消息便自觉地帮苏慎循拿药箱,苏慎循扫了她一眼,道:“不用献殷勤,你跟在我身后便是。”说完,他便拿过黎若芙手中的药箱,自己提着。
她倒是不想献殷勤,这不是形势所迫。不早点献殷勤,那她还怎么为说服他同意自己翻旧档案铺路?
黎若芙跟在苏慎循身后,本想为他撑伞,也被他拒了。两人各执一伞,一前一后行于纷飞大雪之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落在厚实的雪地上,鞋底碾过雪面发出咯吱的声响,踩出浅浅的坑,她自嘲一笑。实话说,她还是薛听瑶的时候,最厌恶的就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人。如今重活一遍,她竟也开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己貌似也快要变成曾经最不想成为的人了。
来不及多想,云摇殿的大门已然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
栋宇恢宏,重檐飞翘,静静立于风雪之中。
宫婢通传完毕,得了令领二人进殿,穿过前厅,看到一方屋子,掀帘而入便是启衡堂。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黎若芙并没有在门外等候,与苏慎循一同步入堂中。
堂内遍铺秋香色剪绒团花暖毡,踩上去软软的,落地无声。南侧设一张黄花梨透雕莲花宝座榻,乔婕妤正坐于榻上。东北角另铺一层加厚绒毯,供三皇子席地坐卧,摆弄着木俑,有两个宫人在一旁陪侍。
阵阵暖香浮在空气中,像花被蜜渍过的味道,黎若芙辨别出还是上回的香,林邑沉香。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三皇子病刚好就又用上了。
苏慎循与黎若芙先给乔婕妤行了礼,乔湄免了礼。苏慎循先是为三皇子复诊,一番下来已经并无大碍,后续只需注意着保暖即可。
随后又隔纱为乔湄诊脉。黎若芙自始至终都安静立于一旁,低头垂眸一副安然模样。
这时,方才还在玩闹的三皇子蓦地哭闹起来。声音之大,惊得还在等待诊脉结果的乔婕妤猛地抽回手,朝儿子看去。
乔湄声音关切,“这是怎的了?叙儿。”
三皇子荆承叙坐于地毯之上,带着哭腔指着一旁的两个陪侍控诉道:“她们都不会玩,我不要她们跟我玩了!”
“好好好。”说着乔湄便让两个侍从先退下。
荆承叙见这两人退出堂内,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这下换乔湄愣了,她虽不解但还是走过去到儿子身边,轻哄他道:“不是不跟她们玩?走了也不行?”
“那我就要人陪我嘛,我一个人玩好无聊的,母妃你再给儿臣找……找人来。”荆承叙声音哽咽,一把鼻涕一把泪。
乔湄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是个喜新厌旧的。自己殿里的人哪个没叫来陪他玩过,如今不过是觉得无趣,想换新人罢了。可这时候,她上哪去找旁的人来?就算找得到,不是她宫中的她也不安心。
她正为难之际,一道清亮柔和的声音在堂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