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秦氏端了碗茶,茶盖慢慢撇着茶面的浮沫,时不时吹一下,头也不抬。
黎若芙立在那,看着身形单薄,面有怯懦之色,她拿手绢掩了掩嘴角咳了几声,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她敛起裙摆,深深一福,“给父亲、母亲请安。”
秦氏撇茶盖的手一顿,遂把茶放下:“罢了,既然有惊无险,你好生养着便是。今日温少尉家送了拜帖过来,过几日便是温二小姐的生辰宴,到时候你也一同去吧。”
黎若芙默默观察着她的动作和神情。
只乖巧点头回道:“是,母亲。”
就在这时,一道甜腻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爹~娘~”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黎若芙没什么反应,安静呆在原地。不过片刻,一位身着藕荷色薄纱褙子搭桃红金绣芙蓉裙的少女姗姗来迟。她于黎若芙身旁三尺宽处站定。黎若芙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心里了然——这便是她的庶妹黎思婷。
请了安,黎思婷像是刚看到黎若芙般,张大嘴巴,故作惊讶道:“姐姐身子可还好?这就急着出来请安,看来是没什么事啊。”
见黎若芙不语,黎思婷更是变本加厉,“亏你身边那个丫鬟还那样大惊小怪。”
“我劝姐姐也别只顾着待屋里养病了,多管教一番院中人比较好,免得出来胡编乱造一通,冤枉了清白之人。”
这话一出,秦夫人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后,只听身旁黎老爷皱了皱眉头,声音沉厚充斥着威严,“行了!思婷,你有些过了。”
“若芙毕竟是你的姐姐,哪有妹妹教训姐姐的道理?”
黎思婷被黎老爷一吼,身体微震,有些委屈地小声道:“又不是头一回这么说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秦氏瞪了回去。
“婷姐儿,还不快住嘴!”
黎若芙没有掺和这场纷争,但黎思婷的幸灾乐祸、秦夫人的疏离冷淡,她都尽收眼底。连她的亲生父亲,都非得到场面失了控才肯出声。
黎若芙心里不由得讥讽,起初她只是怀疑原身的死并非意外,看这母女俩的反应,怕是坐实了。
黎若芙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庶女都敢爬到嫡女头上作威作福了?这也就罢了,平日里原身处处忍让却还是遭人毒手,未免也太狠了些。这可是一条人命!
经此一番闹腾,厅内气氛沉下来。黎思婷还不满地瞪着黎若芙,似是想起什么,这才有些恐惧地看向母亲秦氏。
秦氏横了她一眼,见时间也不早了,便放人回去了。甚至免了黎若芙接下来一个月的晨昏定省。
回院途中,黎若芙借透气之意,快速熟悉黎府布局。心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时辰尚早,黎若芙打算去那日落水的湖边看看。
雨后初晴,晓荷风细,镜漪湖清澈如许,湖面波光潋滟。
黎若芙穿过九曲桥,踱步至镜漪湖中央的亭中,此亭名为湖心亭,便是那日黎若芙落水之处。芙蕖灼灼跃于湖面,粉白花瓣娇嫩欲滴,荷香清浅。
黎若芙找了个阴凉处,望着湖面若有所思。
既然是她做的,那就不该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吧?不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吧?
黎若芙吩咐碎月,素兰一个看桥头、一个盯回廊,有人过来立刻提醒她。她自己则在附近看看有无异样。
她蹲在亭边,目光一寸寸扫过石缝与草隙。那日落水的地方就在眼前,水面平静无风,波光粼粼甚至称得上好看。可黎若芙知道,这湖水底下沉着一条人命。
原主不会白死,也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