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周少莲还真做不了主。
薛澄显然问错了人。
她偷瞄傅远安一眼,见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就知道是不同意了。
“傅远安你凭什么管我!”
薛澄一拳头就向傅远安打过去,这一下猝不及防,眼看着拳头要贴到那张板正的脸,旁边忽然飞来根拐杖,这一攻便中道崩殂,打偏了去。
周宿白跛着脚走过来,师兄弟两个人久久未见,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面对周宿白,薛澄的嚣张气焰立刻减半,气鼓鼓地站到周少莲身边:“姨母,哄哄我。”他抓住她的手按到心口,“我一生气这里就难受。”
周少莲最紧张薛澄的身体了,向来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边帮他顺心口边安慰道:“别气,姨母给你带了果子……”
傅远安已经习惯两人的腻歪,并不放在眼里,转而与周宿白闲聊。
“师兄,身体可还康泰?”
“一把老骨头了,还算过得去吧。倒是你,比几年前气色好了许多,想必是弟妹的功劳。”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少莲在一旁站着,羞涩地低下头,傅远安干咳一声,像是默认了。
周宿白全无调侃两人的心思,他老光棍一个,自然不知道这夫妻之间的相处,只以为是周少莲照顾得当。他抹了把脸,带着点感慨道:“咱们师兄弟几个,也就我和你没入仕了。今年秋闱你可打算下场?”
“尚未决定。”傅远安微微一惊,试探道,“师兄与其他人还有来往?我只和宴尘偶尔见面,倒是不知别的师兄弟近况。他们如今在何处任职?”
“有两个在翰林院熬资历,还有三个外放出京了,俱是一甲进士,各自的路却截然不同……”周宿白察觉到气氛有所凝滞,暗道自己多嘴了,当即转了话锋,“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好样的,不像我至今还是白身,在乡野之地混点饭吃,有愧于先师教诲啊!”
“师兄谦虚了,你有一身武艺傍身,谁来也不怕,比我们强多了。”
“这太平盛世的,毫无用武之地。唉,我孤家寡人一个,找不到人传承下去,百年以后谁还记得我这号人物,还不如写篇好文章,说不准能被文人传颂,争个流芳百世!”
“也就太平了半年而已,眼看就要过冬,西北蛮夷必要生事。若是萧将军退了,还不知谁人能镇压,保不齐五年内便有一场大战。”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等小民也是瞎操心,天塌了有上面顶着,顶不住就遭殃啰,只盼萧将军能多守几年吧。”
一时无话,或是都有些心不在焉,话题戛然而止。过了许久,周宿白有些郑重道:“新君圣明,今年秋闱,师弟或可一试。”
王柄之在卷入谋逆案前可谓是当世文坛一棵屹立不倒的巨树,能入王家的子弟,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傅远安在门中并不算最拔尖的,但放眼天下,王门弟子都是凤毛麟角的人物。
既然王家已经翻案,其他与王家有所牵扯的学子也成功入仕,便说明在新君那里王家的事已经彻底翻篇,不必担心仕途受阻。
周宿白以为,自己师弟年轻又有才气,正该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不必那么畏手畏脚。
难不成是尘世里浸染久了,有娇妻常伴身畔,便失了心气?
想到一位故人,周宿白又觉得傅远安不大可能会真的倾心眼前这位女子,或许只是退而求其次,毕竟二者的差别何其大……
然而傅远安听罢只是淡淡道:“近来俗事缠身,随缘吧。”
周宿白忍不住道:“要是再蛰伏下去,当心错失新君顾念旧情的机会,可就得不偿失了。”
四周更冷了几分,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傅远安侧身挡在周少莲和薛澄面前,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两人寒暄之际,周少莲见傅远安靠过来,立刻意会他的暗示,跑去把滚到一边的拐杖捡回来。
她原本想还回去,结果被薛澄夺走,往大腿上一砸就折成两半,木屑子被风带了老远。
“你……”周少莲根本来不及阻止,个把月不见这人脾气见长。
她忙赔了声不是,周宿白却没怪罪,只摸着胡子道:“看来力气还没耗尽,那就再开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