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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第1页)

这事本该到此为止。可没过两日,阿隼又找出了新的由头。

那日孙军医给伤兵换药,恰好轮到阿隼。姜荞歌本只是在一旁分净布,谁知阿隼一见军医拿着药剪过来,脸色便先白了两分。姜荞歌原以为他是伤口疼,便轻声问了一句:“很疼么?”

阿隼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那伤其实不算重,伤口也已长得不错,按理说不至于痛得多厉害。可偏偏他点头时,眼里那点隐忍和窘迫看着又实在真,叫人很难说他是装的。姜荞歌便顺口安慰了一句:“那你别乱动,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谁知阿隼却低声道:“夫人若在旁边看着,我就能忍。”

这话说得轻,周围几个伤兵却都听见了,顿时一个个装作低头忙自己,实际上耳朵都竖起来了。姜荞歌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只当他年纪小、心里没底,便也没多想,只温声道:“那我就在这儿,你安心些。”

阿隼闻言,果然安静了不少。孙军医替他拆开旧布时,他虽仍会因为疼而下意识绷紧,却到底没像往常那样乱动。只是他每回额上沁出薄汗,抬眼时,总会本能似的朝姜荞歌看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不在。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竟还真有几分可怜。

偏偏就是这一回,谢凛又撞见了。

他掀帘进来时,第一眼便见着阿隼坐在榻边,衣襟半褪,露出肩上的伤,姜荞歌就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一方干净的布,像是方才替他擦过汗。那画面本没什么,可不知为何,落进谢凛眼里,便怎么看怎么不顺。

“刀口不到一寸。”他站在门边,声音不高,却凉得很,“你嚎得像断了半边身子。”

阿隼浑身一僵,方才那点因疼而泛起的委屈顿时都收了回去。

孙军医在一旁掀了掀眼皮,心道坏了,这位爷又来了。

姜荞歌回头,看见谢凛脸色不大好,便轻声道:“他只是年纪小,怕疼些。”

“十七八了,还小?”谢凛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阿隼肩上的伤上,语气更冷了些,“我十六那年中箭,拔箭时也没见谁站边上哄我。”

这话一出,营帐里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

阿隼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姜荞歌却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点别样的意味来,像是他不痛快的并不只是阿隼怕疼,而是她站在旁边看着。

她心里那点笑意几乎要压不住,偏面上还得忍着,只低声道:“将军那时候,想来也没人敢哄。”

谢凛看她一眼,像是被她这句堵了一下,半晌才冷着脸道:“那正好。你如今也不用哄他。”

阿隼:“……”

孙军医:“……”

营里几个伤兵都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去了。只有姜荞歌眼里笑意一点点漫开,轻轻“嗯”了一声,竟真将手中的布放回了盆边。

结果阿隼这回倒真老实了。

换药时他一声没吭,连疼得脸色发白都死死咬着牙忍着,倒真像是怕自己再多露出一点可怜相,便要惹将军不痛快。姜荞歌看在眼里,又有些不忍,等换完药,到底还是趁谢凛转身同孙军医说话时,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一颗压苦药用的杏脯。

阿隼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杏脯,愣了愣,耳根一点点红了。

他没说话,只将那杏脯攥得很紧,像攥住了什么格外要紧的东西。

这一切落在谢凛眼里,自然又成了另一回事。

于是当天夜里,姜荞歌刚回到住处,便见谢凛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军报,脸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她心里隐约已有了预感,面上却仍镇定,只解了斗篷,慢慢往桌边走去。

果不其然,她才坐下,谢凛便开了口:“你如今倒是真忙。”

这话她近来听得多了,原本只当他又在嫌自己往伤兵营跑得太勤,谁知下一句却是:“白日要管药膳,下午要教认字,临了连换药都得站在边上给人壮胆。怎么,伤兵营没了你,连药都喂不下去了?”

姜荞歌这下是真的没忍住,唇角先弯了起来。

她抬头看他,见他分明还是那副冷脸,眼底那点不痛快却几乎写明了,心里头忽然便生出点说不出的柔软和好笑来。她轻声问:“将军是在同阿隼置气么?”

谢凛“啪”地一声将军报扣在桌上。

“我同他置什么气?”他语气冷淡,“我只是瞧那小子事多。”

“他年纪小些,又是头一回离家这样远,难免——”

“年纪小?”谢凛冷笑一声,“再过两年,他都能在营里带新兵了,还小。你是不是瞧谁比你小几岁,都当孩子看?”

姜荞歌被他这句问得一怔,随后却又觉得更想笑了。她其实也知道阿隼不算什么真正的小孩子,可他在自己跟前总是一副又乖又安静的模样,受了伤还会红着耳朵来问“夫人,这字怎么写”“夫人,这药是不是比昨日苦”,她便很自然地多照看几分。谁知这几分照看,落在谢凛眼里,竟像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坐在灯下看着他,半晌,忽然轻轻道:“将军不会是真吃醋了吧?”

这已经是她第二回这样问了。

可第一回问时,谢凛还只是被戳中了那一点说不清的不痛快;这一回,他却几乎连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了。毕竟这几日阿隼实在晃得太勤,勤到连裴虎都偷偷嘀咕了一句“那小子怎么总往夫人跟前凑”,勤到谢凛每回进伤兵营,第一眼都得先扫一圈,看看那块小木板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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