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荞歌低头看向车垫。
车内木板原本便上过油,行车久了也难免有些木器味。可这股味道却太新了些,像是刚涂上没多久,又被热气一熏,才从车垫底下慢慢泛出来。
很淡,淡到若不是她自幼与药匣、木盒、药柜、漆器打交道惯了,恐怕根本分辨不出。
姜荞歌的手指停在车垫边缘,心口一点点紧起来。
她先前闻过这种味道。姜家的药柜每年都要重新修整,木匣若裂了,也会请匠人重新上油。刚上过桐油的木器,哪怕表面擦得再干净,只要遇热,便会慢慢泛出一股带着生涩气的油味。
可这辆车出京前明明已经被谢凛的人查过。车里为何会有这样新的桐油味?她想起将军府里那匣被调换过的北地黄芪,心里微微一动,想掀开车垫细看。
可车身正好又晃了一下,她手指还没抓稳,身子便先被颠得往旁边一倾。婢女忙扶住她:“姑娘?”
姜荞歌摇摇头,刚想说“无事”,外头忽然传来车夫一声急喝。
“吁——!”
下一瞬,马车猛地往右一沉。
姜荞歌只觉整个人都被一股力狠狠拽了过去,肩膀撞在车壁上,眼前顿时一花。婢女惊叫出声,药匣从小几上滑下,险些砸到她脚边。车外马儿受惊嘶鸣,车轮像是陷进了什么地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整辆车都倾斜了,姜荞歌下意识抓住车壁,脸色瞬间白了。
外头乱了一瞬,很快便被谢凛压了下去。
“勒马!”
“后车停!”
“谁也不许往前挤!”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一句一句落下来,原本险些乱起来的车队立刻稳住。马蹄声、亲兵应声、车夫颤抖的请罪声混作一片,姜荞歌的心跳也跟着快得厉害。
车帘几乎是立刻被人从外头掀开,谢凛站在车外,脸色沉得吓人。
马车侧倾,他比平日看起来还要高些,玄色大氅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肩背压着寒气,眉眼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他一只臂稳稳扣住车框,另一只手朝她递过来:“出来。”
姜荞歌一手抓着车壁,一手还扶着药匣,声音有些发紧:“车轮陷住了么?”
“先出来。”谢凛语气没给她半点商量余地。
马车倾得厉害,姜荞歌想自己挪过去,脚下却找不到着力处。谢凛眉头一沉,索性探身进来,一手扣住她腰侧,一手托住她手臂,将人从倾斜的车厢里稳稳带了出来。
姜荞歌脚一落地,便被外头冷风吹得轻轻一颤。她还没站稳,谢凛已经将大氅往她肩上一裹,把她往路旁安全些的地方带了两步。
“伤着没有?”他问。
姜荞歌摇头:“没有。”
谢凛垂眼看她,她脸色白得厉害,眼睫都还在颤,却仍紧紧抱着药匣,像是怕一松手,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镇定也跟着散了。
谢凛压着声音:“府医。”
姜荞歌却忽然抬头,急急道:“将军,先别让他们推车。”
谢凛一顿。
旁边几个亲兵正要上前把陷住的车轮抬出来,闻言也都停住了动作。
谢凛看向她:“怎么?”
姜荞歌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不是单纯陷坑。车垫底下有一股新桐油味,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