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林今日,心思用错了地方,全花在了那样的地方……
他面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驰骋时拉伤的右肩,此刻竟隐隐泛起钝痛。
曹植、曹瑛玩得额间满是薄汗,相继登上马车,夏侯楙纡尊降贵,亲自为马车执鞭,对上曹丕那道沉沉审视的目光,他只略带羞赧地垂首一笑。
玉芙此刻心情明媚,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曹丕数次望向她,她却全然未曾察觉。
“子林,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玉芙问道。
“对,难得出府一趟,我想带你……我想不如大家一同再去市集转转。”夏侯楙回道。
子林?
曹丕皱眉,这两个字钻入他的耳中,搅得他心里沉甸甸的,方才纵马狩猎稍稍疏解的烦闷,顷刻间又被重重填满。
不过短短半日相处,她竟已然唤起了夏侯楙的表字。
她和别人的关系,竟可以好得这样快。
夏侯楙看向曹丕,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曹丕不愿将心中的不快摆到明面上,索性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不肯给出半句答复,夏侯楙却头回领悟错了曹丕的意思,把这当作是他默许。
他心里得意,手中的缰绳紧了紧,将马车行得极其平稳。
行至市集,夏侯楙扶着玉芙下马车,曹丕就立在近旁,看着玉芙非常自然地将手递给夏侯楙。
夏侯楙一路都紧跟在玉芙身后,但凡玉芙在哪件器物上多停留片刻,他便要取出银钱,执意要为她买下。
玉芙几番推辞,终究盛情难却,只得收下。
做作。
还很惺惺作态。
曹丕心底暗自冷哼,移开目光不看他们二人,脚步却从未离远。
曹植今日不知为何,一直和曹瑛待在一处,夏侯楙寸步不离黏着玉芙,反倒显得曹丕像是个不识趣的外人,硬生生杵在二人近旁。
夏侯楙频频暗中朝曹丕递眼色,曹丕却全然视若无睹。
玉芙又拿起一个镯子,这镯子的品相不算很好,但在这市集上也算是上等货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镯身纹路,心底悄然叹着境遇落差。
从前在甄家,她身上佩戴的玉器皆是精工雕琢、温润无瑕,这般成色的饰物,她往日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较之袁熙赠予她的那一件,更是远远不及。
她正犹豫着放下,孰料曹丕已然取出银两递予摊主。
“若是心仪,只管收下。些许碎银,曹家还不至于连一支镯子都置办不起。”
曹丕一直跟在二人身侧,骤然出声,叫夏侯楙与玉芙皆是一怔。
夏侯楙心中暗自揣摩,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他素来自诩懂得曹丕的心思,莫非是方才自己太过张扬,抑或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惹得他心中不快?
想必就是这样,他哥哥便是将家中的妹妹护得眼珠子似的,不准外男靠近,更别说是同游了。
夏侯楙瞬间了悟。他今日没与玉芙相处时,心里尚有几分轻浮的心思,相处过后满脑子就是想娶,八抬大轿的那种求娶。
此事急不得,他须得徐徐图之,心念既定,夏侯楙便歉意地朝曹丕笑笑,又向玉芙拱手施了一礼,主动退开,在市集尽头去等二人。
曹丕看见夏侯楙离去的身影,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从店家老翁那里接过玉镯,上前一步,自然而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玉芙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僵,立刻就想把手抽回去,视线看向夏侯楙离开的方向,不料却被曹丕紧紧握住。
只听得曹丕语带嘲弄:“怎么,要他的,不要我的?”
玉芙听了,刚想笑骂此人的莫名其妙,却又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品味出了些许酸味、醋味、忧郁味。
玉芙心中一跳,乖顺地将手递到曹丕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