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周身的气息,一缕缕、一层层漫涌过来,直往曹丕鼻息里钻。
那些香气太糜乱了,全然揉作一团,层层叠叠。一脉皂角的清冽,交杂着迷迭的冷香,盖过雨后白梅的淡味,又加之闺阁脂粉与梳头油的甜润。
分不清、辨不明,哪一丝、哪一缕才是真正的她。
玉芙的问话落于耳畔,曹丕却无意作答。
那样的诗句,怎可这般轻易脱口,那样的问题,也不该拿来问他。
室中唯有他们二人。到底是谁心怀春思,又是谁,做了大胆求索美人的吉士?
还是说,这话,是暗指了她与旁人?
她与旁人早已做了诗经里吉士和美人,想在他面前摆弄一番?
甄葭的心思,他只在一点上看得分明。
——得寸进尺。
就像一只捡回府的野猫,初时伏在脚边,低低喵呜,故作可怜;一旦察觉旁人待她存有几分好意,便步步登堂入室,肆意逞起锋芒。
玉芙原本不过是得意罢了。
得意那曹家的二公子,明明几日前还对自己冷鼻子冷眼的,如今却对她这样好,这样……喜欢她。
喜欢这种感情,就像是一簇火,藏着掖着不愿让旁人看见,可若它的真是存在,只要自己靠近,便能感受到绵延的暖意。
他浑身上下都是暖的。
玉芙自然能感受到。
曹丕垂眸,静静望着灯火映照下她姣好明艳的容颜,这副容貌本就生得绝色,纵然那日荒郊的马车之上,她一身素白,泪痕纵横沾了脸颊,满目凄惶,也依旧美得夺人心神。
家中有个貌美的妹妹,兄长该用怎样的眼神来看他呢?
不该是像他这样的。
曹瑛与她差不多的年纪,绝不会张口闭口就什么情啊爱啊的,他学着兄长的样子想好好与甄葭相处一段时间,可甄葭却偏偏不愿意随他的意。
心中暗藏着的欲望压过理智,曹丕任由着自己心中的欲念,伸手扣住甄葭的右手,微微向内一带。
玉芙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混杂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惶然。
他一掌便将女郎纤细的手腕全然拢住,顺势用力,往自己怀中一拽,甄葭便跌坐在他的膝头。
“玉芙是你的小字?”曹丕俯身在她耳侧,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挠得她脸颊阵阵发痒,“很好听。”
玉芙被曹丕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的双手被曹丕攥着聚在自己胸前,他的半个臂弯牢牢包裹着自己,她身子略略扭动,蹭得曹丕本就松散的衣袍愈发凌乱。
她尝试着想要挣脱,可曹丕的手掌沉硬如铁钳,稍一加力,她的后背便完完全全贴紧了他的胸膛。那躯体滚烫,灼人的温度透衣而来,将玉芙方才心中翻涌的心思,烧得一干二净。
“喜欢二哥对你好吗?”曹丕沉沉开口,说出去的话并不如玉芙所料。
“吉士有什么好的?美人总是糊涂些,看不清要把自己终身托付在何处,被几句甜言哄得昏头转向,待到幡然醒悟,才知自己行事何等荒唐。”
他见过甄葭许多回,可她,从来记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