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彰、阿植素来这般称呼自己,这本就不是什么特别的称呼。
曹丕口中轻嗤一声,当年两地士族短暂集会,共议对抗公孙瓒,花园游园、宴饮间隙,甄葭一时错将他认作兄长甄俨,怯生生拉住他的衣袖,也是叫了他一声“二哥”。
曹丕想起当时,甄葭算着已经十岁有余,可脸上的那阵迷糊懒散的样子和稚子毫无区别,竟然连人都能认错,竟然还拉扯自己的袖子。
猝不及防被少女触碰,曹丕猛然抽袖起身,动静惹得一众人频频打量,心底悄悄泛起一阵少年人难以言说的羞赧。而甄葭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转身便跳到她亲二哥的怀里去,说什么想去玩投壶。
曹丕径直走过来,并不理会曹植的讨好,伸手褪下玉芙身上那件已浸满了水的外袍,随手团起,径直丢回曹彰怀中。
女郎伸手想要拦,力气却不及他半分。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水浸湿,绸缎般的乌发凝成一缕一缕的,垂落在腰间映衬着纤细的腰身。那衣裳不透,却勾勒出女子极柔媚的轮廓,还不等玉芙羞赧,肩膀上重又落下些沉甸甸的重量。
曹丕解下自自己身上的裘帔,裘帔比曹彰的那件还要长许多,几乎是逶迤拖地。他有些强硬地再往前走了一步,离玉芙的距离更近,鼻中呼出的热气落在玉芙发顶,亲手在玉芙的颈前打了一个结。
“那件湿了,换我的。”
曹植看见这一幕,几乎要揉揉眼睛觉得自己尚在梦中了。那玄紫狐裘的狐尾毛就那样扫在不知多脏的地上,阿兄素来最喜洁净,换句话说,那河水就不脏了么?
二哥心里,除了天水,其他岂能近身?
曹彰抱着沾了水变得臃肿的裘帔,与曹植相视一眼,俱是说不出话来。
曹植往曹丕身后张望一圈:“二哥,马车呢?”
曹丕唇角溢出一声轻嗤,才将视线从玉芙身上移开,语气冷下来:“你们两个,自己走回府。”
话音落,他俯身将玉芙打横抱起,稳稳放上马背,自己旋即翻身上马,让她靠向自己。
玉芙上一秒还低着头别扭着不去看曹丕,谁知下一秒就被他扔在了马背上,还窝在他的怀里。曹丕的那件大氅毛茸茸的,很能挡风,她如今被圈在曹丕怀里,只觉得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我不要骑马回去,我也要走回去。”玉芙小声地反抗着,曹丕的怀抱太逼仄,压得她喘不过气。
“乖一些。”
曹丕低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气息扫过她发顶潮湿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冷意。他一只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依旧虚虚拢在玉芙腰侧,防止她颠簸滑落。
街上好些人向他们这里望过来,玉芙身上也湿重得难受,索性便任由曹丕摆弄,只顾着把脸埋在曹丕肩头。
曹丕问她冷不冷,她不答。
问她今日为何出府,她索性闭起了眼睛在曹丕怀里装睡。
曹丕面上寒意一闪,转瞬换了副神色。
“不是说要安分么?你今日出府是为了见什么人吗?我不在曹植曹彰面前审你,是周全你的颜面。”
“不愿说?”曹丕微微俯身,唇几乎贴近她耳畔,近乎威胁,“若是我派人彻查,一样能寻到头绪,何苦叫彼此都那么难堪?”
“你在家中也这样天天惹事,你父兄不会厌烦吗?”
他指尖轻轻一掐,落在玉芙腰侧,引得她杏眼圆睁、眉尖蹙起,漾开一缕愠色。
一睁眼,正撞进曹丕弯起的眼底,那笑意浅浅,藏着几分难驯的邪佞。
当真像是逗猫儿般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