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我有妹妹,小玖一个够我受的了。你要是怕自己死外边、死山上,趁早把你妹也一起带走。”
段承珏说完,又跟刘二毛随口唠嗑似地感慨起来:“其实我当年也跟他这副死样差不多,你信不信?”
刘二毛瞪大眼:“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认识你的时候,这医馆都开起来了。”
“你当年?”闻玉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段承珏偏过头,给桌上的第三个空杯倒上茶水,轻描淡写地说起过往:“我跟段承璋拜了同一个师傅,但那老东西钱收得多,还要学徒在医馆吃住,随叫随到。”
“我家父母双亡,段承璋为了讨老东西喜欢,背着我把祖屋卖了,大手一挥直接交了三年学费。他倒是给我留了一份钱,但小玖呢?两头不能兼顾,他能扔了良心抛下小玖不管,我不行,所以我学得半零不落,就领着小玖另寻出路了。”
段承珏放下茶壶,仰头眼神微微放空:“我当时多大来着?”
“十六,你说过,我记得。”刘二毛嘻嘻一笑,“段承璋十九,小玖八岁。”
闻玉野不由自主地落座桌边:“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段承珏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就是去别处做学徒,起早贪黑打工攒钱,终于开了这家医馆,结果半夜来个肿脸小屁孩让我救人,还刺激我说我要蹭那什么段神医的光。”
说到最后他语气调侃起来,闻玉野刚拿起茶杯,听得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满脸五彩斑斓。
刘二毛乐不可支。“哎,闻小少爷。”他逐渐收敛笑意,瘪了瘪嘴,叫了闻玉野一声,脸上的纠结迟疑都快溢到另外二人脸上了。
段承珏看不下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刘二毛眼睛眉毛打结到一起,长叹一声,终于认命似地从怀里掏出件东西,“咯噔”一声放到桌子上。
“我娘说,太多了,容易招人口舌,让我还给你。”
他看起来悔得不行,但还是办完了事也说完了话。
“她还跟我说,当兵没一年净学人市侩贪财了。人命关天的时候见钱眼开,让我给你道歉。”
闻玉野僵硬地低头,又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这可是金子!
他贿赂士兵时身上没有碎银,除了金子没有其他选择,事后说毫无怨怼是不可能的,他甚至恶劣地揣测过刘二毛的为人,结果人家转天就主动归还,让他手足无措之余,甚至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刘二毛恋恋不舍地望着黄金:“我娘说,其实少来少去的拿了就拿了,这实在太多了——要不你去换点碎银,重新贿赂我一下吧?好歹我也去城主府受了顿白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吧?”
段承珏捏了捏眉心:“闻小少爷,原来你跟谁出手都是黄金,是我小看你了。”
闻玉野有心想大手一挥让刘二毛拿回去,再来一句“给出的东西哪有随意收回的道理”。但他想,自己现在一穷二白,也没什么来钱的法子,吃饭不说,江平安以后的药钱又是一大笔。
于是他犹犹豫豫地收回了金子,低声下气地说:“谢谢,等我换了零钱再给你。”
刘二毛长叹一声,看起来仍旧心有不甘:“我娘真是,唉!”
段承珏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已然空了:“你一个守城士兵突然大手笔起来确实令人生疑。你娘有远见。”
“我娘读书比我多。”刘二毛一挺胸,有些骄傲。
段承珏轻嗤一声,见不得他得意,逐客道:“不早了,你晚上还得上钟,拿着你娘的药赶紧回去睡觉吧。记得,谨言慎行,闻小少爷的事别乱说。”
刘二毛“嗯”了声,起身冲闻玉野一拱手:“山上的火灭了,但我听说烧得七七八八,这城里说不定还有人盯着你,要我是你,必不会选这个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