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液体泡得黏腻惨白,散乱地漂浮在头顶,整张脸严重脱水干瘪,皮肤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灰惨白,紧紧贴在突出的骨相上,轮廓扭曲得陌生又惨烈。
“啊……”
陆子初感觉自己的胸腔要被撕裂了,五脏六腑都在发出钝痛和叫嚣,整个身体剧烈震颤,指尖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抖,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地打颤,发出细碎刺耳的磕碰声。
“啊啊…………”
他张着嘴,发出的只有破碎、嘶哑、非人般的气音。
细碎凄厉。
像濒临绝境的兽类最后的哀鸣。
罐中悬浮的躯体每一寸溃烂的皮肉、每一根狰狞的管线、每一寸死寂的苍白,都在疯狂凌迟他的神经。
陆子初的肢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浑身僵硬又发软,双腿剧烈颤抖,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他不敢信,也不肯认。
那个喊了他“儿子”十几年的人,被泡在液体里连腐烂都成了奢望,眼睛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
黎沐飏就站在他身后盯着那具被泡到浮肿的尸体,偏低的体温胸腔内心跳砸出了震荡的动静,银灰色的瞳孔边缘出现充血发红的颜色,但攥着指节默不作声给了陆子初半分钟崩溃的时间。
然后在陆子初完全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即将瘫倒的时候,强行带走。
他扛着崩溃到发不出声音的爱人利落跃起,砸碎了周遭那些囚禁人类自由的肮脏容器,扯断连接仪器的线路。
疯涌出的液体浸湿了那些电路,冒出滋啦作响的火光。
黎沐飏没回头。
扛着陆子初在火光爆裂中冲出了这人间炼狱,陆子初盛满酸痛的眼睛里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盯着那个再也不会睁眼的尸体伸手抓挠,以火光爆炸中周遭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整个地下四层都断了电,哪怕是备用电路都因为被浸泡尸体的液体淹没了,而没能再启动。
黑暗阻碍不了黎沐飏的脚步,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暗色中微微闪着光,闯出来时的路看到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全是异能者的尸体。
而地面上还蠕动着好几根黑色的触手碾碎最后一点生机。
黎沐飏身影迅速掠过去,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发现那触手好似比刚才占地面积更大了。
在昏暗中他不会看到身后阴影的逼近,但危机感却完全能够分辨是那只怪物触手的本体出来了。
断电了。
大概是也切断了控制实验体的系统,在陆子初完全没有心思去观望的情形下,两个人快速穿过走廊离开,身后簌簌尾随着一只庞然大物。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那个伪装成父亲的东西。
陆子初浑身发颤,拳头攥的几乎痉挛。
杀了他。
恨意已经完全淹没了陆子初,因为恨意,硬生生撑住了他倍受打击濒临崩塌的身体。
他没有垮,那阵无法接受的剧烈发颤和虚软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体温的飙升和肌肉绷到极致的僵硬,陆子初的眼泪还黏在脸颊上,成了他浑身上下唯一冰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