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李阿姨做的。三菜一汤,很家常。叶栖羽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总往贺成身上飘。贺成吃饭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只是效率极高。仿佛进食,只是为了维持机体运行。“叔叔。”叶栖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说。贺成抬眼看他。“我申请……喂我吃一口那个虾。”叶栖羽指着那盘白灼虾,眼神期待。“我够不到。”贺成放下筷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虾,利落地剥掉壳,然后——放进了自己碗里。叶栖羽:“……?”“驳回。”贺成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理由一,餐桌礼仪不允许。”“理由二,你有手。”“理由三,这是试探性行为,我不接受。”叶栖羽脸一红,闷头吃饭,不吭声了。李阿姨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表情有点困惑,但很识趣地没多问。放下汤就回了厨房。饭后,贺成接了个电话。他走到阳台,声音压得很低。但叶栖羽,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老陈”、“车铺”、“下午”……贺成挂掉电话走回来时,叶栖羽正蜷在沙发上看书——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我出去一趟。”贺成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是一件半旧的黑色皮夹克,肩线硬朗。穿在他身上,有种粗粝的悍利感。叶栖羽立刻坐直身体:“去哪儿?”贺成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来。叶栖羽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连忙改口:“我……我可以申请知道吗?”“因为……因为我会想您。”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贺成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几乎听不见。“去老陈那儿,修车铺。处理点事。”“那……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贺成走到玄关换鞋,是双结实的工装靴。“你待在家。看书,或者做我给你的练习题。”“不准出门,不准碰不该碰的东西。”他顿了顿,补充。“有任何事,打我电话。”“常规申请,等我回来处理。”“那……非常规的呢?”叶栖羽从沙发上溜下来,赤脚跑到玄关,仰着脸问。贺成已经换好鞋,拉开大门。楼道里的风吹进来,带着寒意。他回头看了叶栖羽一眼,目光在他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没有我的允许,你的非常规不存在。”他说完,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叶栖羽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防盗门。忽然觉得,屋子里空荡得厉害。他慢吞吞地挪回客厅,重新蜷进沙发。把脸埋进膝盖。贺成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和皮衣的气息。叶栖羽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自己蜷得更紧。被叔叔哄睡啦!摩托车在弯道中咆哮。最终,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的店铺前——“老陈汽修”。店里灯光明亮,墙壁上挂着几张褪色的摩托车赛海报。角落里,堆着各种专业工具和轮胎。贺成的重型摩托车,停在中央的升降架上。他正蹲在旁边,拆卸排气筒。紧身黑色t恤下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侧脸专注。与那种西装革履的冷硬掌控感不同,此刻的他透着赛车手特有的。带着机油味的粗粝力量感。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约莫四十出头,理着板寸的男人。从一辆抬起的地盘下钻出来,脸上沾着油污。但眉宇间,有种久经赛道磨砺的精悍。老陈擦了擦手,朝贺成扔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来得这么慢,怎么,技术下滑了?”老陈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这老伙计最近,状态不是挺好的么?”贺成接住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没说话。他靠着摩托车坐垫,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油污的手套上。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老陈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窗外的景色。咂咂嘴:“我说,那位小祖宗……你还真天天定点去报到啊?”他指的是栖山道一号公馆那位,用那种“你懂的”眼神瞟着贺成。贺成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得,我多嘴。”老陈举手做投降状,但憋了几秒,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成子,说真的,下个月,你还去吗?”“每天去点个卯,露个脸,钱就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