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喝醉了,最多说说胡话吐一吐,你呢,居然还会跟人动手,我可看不出来你酒量很好。”迟羿一个激灵,“不是!”祝君则怎么整理都不对劲,烦躁地把领带扯了下来,胡乱攥在手心,转身往外走去。“等等,你先听我说!”迟羿冲上去拉住他,“当时的情况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祝君则把他的手挡开,但到底是停在了原地。他语气凉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好啊,让我听听看,你这次又能编出什么说辞。”编……?迟羿怔住了。以前撒的谎太多,他在祝君则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值了吗?像是被人照心口打了一拳,迟羿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怎么了?词穷了?”祝君则一哂,“还是被我说中了,觉得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真的没打他。”迟羿垂着脑袋,恍惚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是刚才那个人打的他,你叫他周总。”他用最简练的话把当时的情形飞速复述了一遍,然后不待祝君则的反应,径自跑出了化妆室。他甚至不敢细看祝君则的表情。肯定是不相信的吧。可……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祝君则神情复杂地盯着那扇来回摇摆的门,定了一会儿,把手里攥成一团的领带狠狠地砸在了沙发上。忽而余光瞥到了某样方方正正的东西。沙发底下,半露着一个黑色的手机。应该是迟羿刚才掉出来的,又在争执中被他踢进去了大半,导致他们两个谁都没注意到。祝君则把它捡了起来。迟羿的手机跟他本人的气质很像,最新款的型号,纯黑色的手机壳。识别到他的面部特征,手机自动亮了屏。祝君则无意窥探迟羿的隐私,正打算按灭给他送过去,却被那张锁屏吸住了目光。是一张枯黄的梧桐叶,上面排着一首小诗:「我是一只注定要秃的鸟心脏被名为风的蝴蝶啮蚀也听到许多玲珑的谎言说爱意好多,只是讷讷冷静」迟羿竟然还喜欢这种伤春悲秋的文青东西?看着看着,祝君则忽然觉得这诗有些眼熟。好像是个网红句。查了一下,这首诗的作者是一个名叫文昕的女诗人。同时跳出来的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图片。祝君则随便滑了滑,刷到了一张拍得很美的生活照。照片中的女人穿着一身优雅的白色连衣裙,伏在碧绿的草地上。她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棕色小狗,靠在一个男人的肩头,笑得温婉而恬静。祝君则的脸色忽而凝重了。——照片里的男人,和迟羿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可他刚才看到的资料明明……“文昕与迟誉华结婚多年,夫妻恩爱——“没有子女。”————————!!————————小羿:恃宠而骄玩脱了……手机在这里似乎起到了一个灰姑娘水晶鞋的作用男人的眉眼和迟羿属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姓迟。若是不想公开子女,也大可不必单拎出来强调夫妻二人坚持丁克、没要小孩吧。不像保护,倒像是诅咒了。联想到迟羿的种种,祝君则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猜测。该不会是……私生子?那么一切就都得到了解释——迟羿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小少爷,论相貌和成绩又无一不是人中翘楚,本该是最不知世事艰苦,最天真自信的那类人。却偏偏那么敏感脆弱,装乖讨巧驾轻就熟,背着人时在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的伤口。撒谎成性,变脸极快,到底是天性乖戾,还是被迫的生存法则?祝君则一个人在化妆室呆了很久。出去时,舞台的气氛正烈。本来玩得好好的游戏全然没了踪影,台上不知何时演化成了一场简单粗暴的拼酒大会。如周总的意,场面由客人们掌握,秩序堪称混乱。小岑跟周总拉拉扯扯,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另外几个员工似乎在劝架,又像是拱火,更多的旁观者则是在看热闹和起哄。大家都酒酣耳热的,乱糟糟闹成了一团。祝君则冷淡地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被迟羿一搅和,他已经不想再去收拾这副烂摊子了。总得先护住自己的人,再去操心别人的事。祝君则环视一周,人群里没看见迟羿的身影。该不会出去了吧?连手机都没带,他能去哪?……迟羿跌跌撞撞地逃离化妆室,心里空落落的,完全没发现自己兜里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