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的告别,可以坦荡地留下简短的寄语,无悔前行;然而当收信人是自己心中那个唯一特殊的存在时,反而却希望此刻可以永恒,让书信写得越长越好。
但是,这副孱弱的躯体似乎已经不允许我再这样进行下去了。
所以,姑且让我最后再任性一回吧。
我知道温柔善良的杰,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就像你一如既往对我的那些支持和鼓励,并非是自上而下的怜惜,而是因为你本就是那样美好的人。
留给杰的时间胶囊,就当是我存在过的一份证明。
拜托你,请记住我。
记住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记住我所做过的一切尝试,记住我的恋心,记住清和凛子。
这下,真的不能说回见啦。
再见,我的爱人。
凛子——
信封连同信纸一起,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知道是从哪个信封当中滚出的物件,悠悠转转绕了一大圈才停下来。
是两枚戒指,一大一小的对戒款式。
第84章
人真的会在清醒时刻面临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吗?
宛如直面闪电划过劈下的光束那般头晕目眩,忘记自己姓甚名谁,连同存在一起被那团团白色吞噬殆尽。
会的,现在的夏油杰就是如此。
甚至全身的力气也都被抽离走,就连轻薄的纸张也无法再被抓握住。
他尝试着想要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明明信纸的边缘肉眼可见被攥出指痕,自己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开始发白,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信纸从指尖滑落。
像从树上坠落的蝉蜕。
“啪”
的一下。
而他的身体,也随之完全卸去力量,跌坐在原地。
盛夏的走廊本该是暑气蔓延的场合,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在夏天灼烧的热意中幸免于难。
可他却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一件外套。
衬衫也好,毛衣也罢。
只要是能够将自己包裹住的衣物就行。
如果是被褥那就更好了。
他可以用枕头当作围墙,恐龙玩偶当作城门;身下的床是写着名字的专属领地,头顶被子成为覆盖住一切的天幕,将他紧紧守护在中间。
那样的他才有充足的勇气来面对一切——呼啸的风、冰冷的地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衣柜中的地缚灵、住在床底随时等待着他跨越床沿的怪物,还有死亡。
彻彻底底的死亡。
无论已经获得怎样的能力、成为怎样靠谱的大人,在遇到无法面对的问题时,第一时间想起来的,竟然是曾经令自己最安心的童年时刻。
那两封信里包含了太多,而他的脑中也闪过太多。
试图仔细将每一项都思考过去,可自我保护的机制又强制将每一项跳过,最后变成循环播放的一张张幻灯片。
唇上的湿润让他下意识地抿了抿,随后血腥味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甜腻的味道逐渐遍布他的整个上腔,让他产生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悲伤到了极点的眼泪,是会从眼眶里立刻蒸发的。
余下不曾被眼泪带走的热意,全都去了胃里,搅得整个人不得安生。
可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作出干呕的姿态暂时排解,欺骗自己的身体。
陪伴。
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