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在日记里毫无偏袒自己半分的人,却不一定能够在写给暗恋对象的书信里不顾忌半点。
想他知道,又怕他知道,于是藏头又露尾,始终不敢松懈半分。
他以为两人之间是同步调的,可只有她知道,并不是如此。
因为这份友情的变质,她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与对方断开联系。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恋心永远不会开花结果,可是无法接受对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
他可以不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可以被淡忘,一点一点慢慢挪到名为友情的边缘,但需得就此住下。
至少要让她知道,自己离开以前的他,过得很好。
即使他的生活里没有她这个无名氏的存在。
更爱孩子的母亲才会选择率先放手,更在意对方的人才会选择第一个低头。
可她和对方竟然在同一时间里向对方认错求和,这是否表明,在对方心里,自己也是超越普通朋友的存在呢?
虽然,虽然。
或许只是比别人多上一小茶勺的分量,可她的心脏还是无法克制地为这点胜利而加速跳动。
更不要说,在毫无保留的坦诚之后,紧随而来的是直达切肤之痛的安慰。
真是狡猾啊,杰。
是经由他口中转述的、来自班长的安慰话语,而非将班长的信件一同附着在信封里。
这不是让她想要考证都无从下手,只能全盘接受了么?就算那可能是他编造的善意谎言。
但即使她极力想要否认被感谢的自己,可口腔里一直蔓延着的涩感,还是变成了甘甜。
是如同薄荷水般清爽的味道,从舌尖直达胸腔,随后整个人被凉意包围。
就连夏天的黏腻,在此时都可以被暂时忽略不计。
「他才是那个很会说漂亮话的人吧?」
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奇妙的比喻,让人毫无防备地被抚慰,连同之前的倦怠和沮丧,都被扫进簸箕里彻底清走了。
糟糕,她的脸好烫。
怎么夏天的室内比室外还要热呢?
「拨点钱到空调费上吧,校长。
」欲盖弥彰的她心想。
语言是一门艺术。
而少年似乎天生就拥有这项才能。
能够在想要惹怒旁人时精准点燃炸弹的唯一引线,又在想要安慰别人时找到眼泪的来源,告诉她:
眼泪不是罪过。
跌了一跤后,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站起来吧。
而谁又能对着这样的他说不呢?
这样笨拙又赤诚的,努力将自己傲慢的那一面收敛起来的他。
在一番安慰以后,还不忘自己那部分的分享,就算转折得十分生硬也还是放到末尾,只为践行对她的承诺。
明明她都已经做好对方只要倾听就好的准备了
“笨蛋。”
读信完毕起身的她停留在原地,半晌后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与听不到这句的他隔空对话。
又或许,两者皆有。
她开始后悔自己提前准备好那封预制的书信了。
不然现在的她也不至于无法将已经被传送走的信件收回,想要修改里面的内容也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