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是,站不是,躺着也不快活,只有紧着把药用来吃了才能稍松些。要不得不吃,夜里头就能听那一晚的雨,簌簌打在瓦上的声响。
可那药吃了,隔日起来,整个人又没精打采的,脑子昏沉,手脚软得像面条,睡还给睡累了似的,磨人得很。
昨夜他就停了平时常吃的药,将信将疑的依着许安的药给用了,夜间身子也跟用老药一般,松缓了骨头身子痛,他一夜好睡。
最妙的还是早间起来,全然睡了个饱足,眼睛明亮得似雨过天晴一般,精神气头多好。
徐灶郎欢喜得不成,和渠哥儿说了一早上,用了饭,提了一篮果子就来和许安反馈结果。
许安见着徐灶郎两眼发亮,面色红润,确是气色看着比昨日好了许多,他也身受些感染,面上带了笑。
“若是内外兼修,当得更好的效果。夫郎可使艾草煮水来熏洗膝腿,夜间睡时,尤注重膝头的保暖。”
徐灶郎认真听着,连点头应承。
许安瞧他肯听,也乐得多跟他唠几句:“敢问夫郎是何营生?素日间使冷水可多?”
“俺是灶人,不瞒小许你说,俺儿时学这手艺下过许多苦功夫,数九寒天里,照样也得双手泡在冷水里洗菜。后头学艺成了,四处给人做席,忙起来的时候哪管冷水热水的。”
许安自是知晓认真学手艺的人少不得吃苦,他道:“想就是从前生了病根儿,年轻力强的时候不碍事,年长起来,又还操劳着,难免积劳成疾。夫郎如今有了病症在身,还得多麻烦些忌讳着使冷水。身子需得悉心保养起来,病症才好得快。”
“时今还没到不能治的地步,就当重视,他日要到了不能治的时候,说什麽都晚了。”
徐灶郎一连嗳了两声,愈发觉许安这小郎君不单有医术,性儿好,人也不错。
他往后绝计是不去鲁家应症那医馆了,就教许安给她瞧。
如此,他把果儿篮塞进许安怀里头,连又取出包好的红包:“辛劳你往后为俺这症费心咧小许,昨儿个从乡里家来,身子累得很走得急,拿了你的方子都没得好生谢你。”
许安虽是差钱,却也连将红包推了回去。
隔了一堵墙的邻里,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融洽相处便低过千金了。他也不过是看人身子不爽利,随口说的建议,没想借此要好。
“夫郎无需客气,邻里间往后相互照应是应当的,等哪日若身子不痛快真要请大夫寻着我了,再是使钱银也不急。”
徐灶郎却坚持给,他一向惯了拿钱银交易,怕许安不拿往后自己也不好麻烦人:“与人办事哪有不受好的,是你同俺在客气咧。”
许安仍也不拿,一厢来回推拒后,还是他想着一事:“这么着,听得徐夫郎是灶人,可劳请你帮我一回?”
“我前两日才回的镇子,老屋破败不堪,辛苦了亲戚前来帮我劳累一场。想着得空得请他们用一餐,奈何我实在不擅汤水菜饭,不知徐夫郎能不能帮我烧一桌儿菜来宴客?”
许安也是不晓得徐灶郎在镇子上的名头,要不得怕也不好开这口来做人情置换。
谁想徐灶郎听罢,眼儿一亮,竟是半点谱也没摆,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这有甚,且与我提前说个日子,俺一准儿来!”
徐灶郎心头想,他使他擅的来帮俺,俺使俺的长处又回帮他,可不正好。
两人喜说了一阵儿,徐灶郎闻许安要出门去看寻差事,这才没紧着说谈。
却也因说得高兴,渠哥儿闻着声音从院里出来,他偏过脑袋插了两句话,同许安说镇上现今拢共一间医馆两家药铺。
“你若要寻坐堂大夫的差,往前独鲁家应症招揽大夫。不过昨儿俺去拿药,听着甄家药铺说也要请大夫到铺子上坐堂,往后不单只卖药了。
两处都能瞧瞧去,比对一番谁家的待遇更好。”
许安连做礼谢了渠哥儿,这倒是与了他好消息。
他顺路说先去鲁家应症,这间医馆他还有印象。
儿时他还没有去府城学医的时候就支起来了,他爹还在里头坐过堂。
只他爹最是怕拘束不过的,在医馆待了一年就坐不住了,后自个儿在乡里走医。
许安照着记忆里的位置过去,谁想竟撞见的是间米粮铺,一问,才晓得鲁家应症搬到新街去了。
他辗转过去,老远就在新街望见了招牌,宽敞的医馆,光是前铺的问诊堂就有寻常两间铺面那样大,倒不愧是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医馆。
此时馆内坐堂的大夫足有三位,还别说助手、药童这些了。
若非招牌没变,哪里还认得出是从前守着一间拥挤的小铺儿,医馆上下拢共才三个人的鲁家应症。
许安直身进去,没扰大夫,寻见个闲着的助手,客气问询:“敢问贵馆可还招大夫?”
话音落,三个坐堂的大夫,有俩都抬眼儿瞅向了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