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杜无尤恰如耗子入米缸,“蹭”地一下窜到了府库里。
陈逍紧随其后。
杜无尤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感慨:
“大人,大人您的刀好锋利啊,不像我们北军刀都豁口了,实在没有铜铁时连百姓家里的菜刀镰刀都得拿来炼兵器。”
“大人,大人您的锁子甲好生结实,这样结实的甲胄我只在梦里见过。”
“大人,大人您的马居然有牛皮马鞍,真叫我心驰神往,下辈子来当大人的犬马。”
陈逍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截断,“停。”
杜无尤眨着那双眼睛,神态无辜,奈何此人长得虽然俊,但到底有点非人之美,好像被……哈士奇盯住上了。
陈逍无言片刻。
他不会要拆我家吧?
杜无尤往里走,“哇,大人……”
陈逍道:“杜大人,你有话请直说。”
杜无尤扭捏,他是个铁塔般高大的英武男儿,做这个动作简直有点有碍观瞻,“真的可以直说吗?”
陈逍忙点头。
下一秒,杜无尤眼泪一下落下来了。
陈逍:“不是???你等等!哎哎哎,你别哭啊。”
杜无尤抽抽搭搭,干嚎,“我就是感慨,呜呜呜呜我大昭朝有禁军这样精悍英武之师,我就算死也瞑目了呜呜呜呜不像我们北军打最多的仗,拿最破的甲胄,挨最多的骂,大人是知兵之人当知我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呜呜呜呜……”
说着,悲从中来,声音竟多了几分真实的哽咽。
陈逍怔然。
如果说方才他只是若有所觉,现在则是一清二楚了。
杜无尤喉头一滚,方才装出来的哀恸散去,只剩一种难言的悲凉,“军饷暂且不提,将士们尚能体恤,然武器甲胄破败不堪,连戎狄都有两三千铁甲军,我们的人却连皮甲都凑不齐一千,我此次上京正是为了这个,户部说府库空虚,说北军不见胜仗,却连年要钱,实是国之,”他咬着牙,尝到了血腥气,“国之禄蠹。”
四个字砸下,砸得整个府库为之死寂。
杜无尤闭眼,脸上的赤红早变成了惨白,“可我就这样空手回去,实在对不起众将士。”
所以在户部尚书半是嘲讽地说禁军统领陈逍最近发了笔小财你去找他时,他才会过来,事前他也犹豫过,可是想起北军中那一双双被风雪打透却依旧熠熠生辉闪烁着希冀的眼睛,他没法不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法子。
陈逍心头剧震,他虚空点开北军详情,情况比杜无尤说的的还糟糕,诸将士能坚守至今当真是靠着死战不退的血性。
昔年北军所向披靡,威震寰宇,现下竟成了这幅样子。
贼不止在万里之外,更在朝廷!
陈逍面色沉沉。
杜无尤见陈逍默然,苦笑了下。
他明白陈逍不易,力挽狂澜,将一个烂摊子塑造成一支虎狼之师,陈逍为难是理所应当,易地而处,若他是陈逍,日理万机的统帅愿意耐性听对方装疯卖傻已是不易了。
杜无尤知是徒劳,深深见了一礼,嗓音沙哑,“多谢陈统领拨冗接……”
“这里有一万五千把刀,七千五百套甲胄,你都拿去。”陈逍斩钉截铁道。
什——什么?
杜无尤彻底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