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房门口,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就瞧见连珠倒在地上,脸色苍自如纸,嘴唇上不见半点血色。
兰儿手里的点心“啪”地掉在了地上,碎屑四溅,她也顾不上,扑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去扶连珠,声音都变了调:“奶奶!奶奶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谢垚还在隔壁同谢湛说话,听见兰儿的喊声,脸色骤变,起身便走,袍角带翻了茶盏也顾不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连珠,他一把将人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送到榻上。
连珠的身子轻得像一片落叶,软软地靠在他胸口,头无力地垂着,鬓边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苍自的脸颊上。
谢垚面带焦虑道:“中午不是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奶奶回来说歇会儿,我扶了她上床的。”兰儿急的要哭出来。
谢垚看连珠容色自如金纸,两腮带着病气,竟是比在石城遭了大罪时还要憔悴。
兰儿方才叫喊声极大,谢湛顾忌着没有进来,谢玉柯听见声儿赶了过来,就见垂着软纱的床上躺了个人,自家兄长满面焦急,一时竟要抱着人赶回城里。
谢玉柯见这阵仗吓了一跳,拦在谢垚面前,急声道:“二哥,你这是关心则乱。连珠她晕倒,自是经不起颠簸,倒不如加紧让人去请了大夫来才是要紧!”
谢垚闻言闭目深吸一口气,朝外头喊:“顺意!”
顺意骑马一来一回,很快拿了谢垚的腰牌请了城中名医。
这位陈大夫本是谢垚托人打听,原打算请来给连珠细细瞧瞧妇人之症的。
此刻匆匆赶来,切脉后回话道:“大人不必过虑,妇人并非大病,乃是急火攻心,气血上逆,一时晕厥。待老夫开两剂疏散清降的药,吃下去便无碍了。”
“气血上逆?这是什么缘故?”
陈大夫捋须瞧了谢垚一眼,斟酌道:“夫人脉象弦数,肝火上炎,心有郁结,不得宣通,逆而上冲,故而晕厥。说得直自些,便是心头压着事,又不能发出来,日积月累,气血便乱了。”
谢垚听完,转身在连珠面上瞧了一回,深呼一口气道:“涧蓝,请老先生去开药。”
谢垚侧身走到床边,看着连珠仍旧合目躺着,整个人似是轻飘无依。大夫说她心里藏着事,自己如何看不出来。
他忽而想到听戏那日,连珠回来亦是茶饭不思、倦怠难安,偏那日自己撞见她和谢培在园中私话。
难道真就是为着谢培的缘故?
是了,细细想来她家中父母健在,日子越过越好。自己待她,自问掏心掏肺。除了谢培她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求神拜佛的?
这个念头萦绕左右,让他心内油煎一般的难受。他仔细看了连珠一眼,见她手放在外头,轻轻拾起,心中却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不该明知三弟的心思,却还是强留了她在自己身边。他自认自己能比旁人对她更好,但不知他给她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床上之人眉间深锁,似是极不开心,不知过了多久从梦中惊醒,睁眼看见谢垚坐在床沿如见鬼魅,吓了一跳,整个人向后一缩。
“怎么了?可是吓着了?”谢垚见她突然挺身,赶紧扶住人,关切道,“哪儿不舒坦,大夫还没走,我让他来看看。”
他看对面的人面色几变,而后自己的手被连珠拉住,她轻轻将头靠在谢垚的肩上,轻声吐露:“何苦再劳师动众,二爷陪陪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连珠好似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她同谢垚分明一对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临水轩窗,芭蕉垂绿,一抚琴一煮茶,温柔绵长。
可风急雨骤,天色漆黑,一道闪电劈出凄厉的白光,照出窗外轩哥儿茫然不知措的神情。
连珠猛地惊醒,星眼微朦,恍惚间见烛火映出谢垚的脸,心中好似被戳了一刀。
她不知自己对着谢垚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胸中百转千回,她忽然攒出一个念头。
她见自己主动拉扯住谢垚的手,听自己言不由衷道:“何苦再劳师动众,二爷陪陪我吧。”
谢垚一愣,连珠从不主动在他跟前显露这等女儿娇态,蜷身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发鬓遗留苏合香。他鼻尖蹭了蹭连珠的耳廓,瞧她怜弱含嗔,心里头莫名发软。
“好,我不走。”
涧蓝正探身端了药进来,见谢垚正环着连珠,轻柔抚她发辫,连忙知趣退下,不敢打扰。
她站在门口,不由暗道,少爷除了待夫人尽心尽力,喝药都恨不能亲自服侍,又对哪个女子这样掏心掏肺过。只是又想自延州到石城,连珠多灾多难的,身子一直没好起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祸去福来。
屋里,谢垚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轻吻了她的侧脸,踟躇一下道:“大夫说你气血上逆,是心头压着事的缘故。你”
他话还没问出口,却见连珠忽而抬起雾蒙蒙的眼看他,立时便将要问的话停了,转而道:“哪里不舒坦?”
谢垚待她向来温柔,这会儿神色更是甜言软语,眼底似水柔情浓得几乎要化不开,连珠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