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谢垚大步流星进了院门,目光往廊下一扫,见门口站着两个生面孔。
雪涓没想到能撞见谢垚,面上一喜忙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盈盈福了一礼,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二爷回来了。”
昨夜,齐王将雪涓叫到堂下,谢垚满腹心事,压根没细看她的长相。这会儿站到自己跟前来,谢垚才看清她的模样。
“安顿好了?”
雪涓忙笑道:“多谢二爷挂念,都安顿妥当了。西厢收拾得齐整,比妾身想的还好。”
她顿了顿,又往正房里头望了一眼,脸带乖巧:“妾身从京城带了些土仪特产来,想着给连珠姐姐送一份,聊表心意。”
谢垚看向兰儿,兰儿会意,忙屈膝答道:“回少爷,姑娘方才说有些乏,正歇着呢。”
谢垚点点头,转向雪涓道:“既然歇下了,那就日后再说。你从京城来,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累了,回屋歇着罢。”说完,也不等雪涓再开口,帘子一掀,人已进去了。
门帘晃荡,遮住屋里的光景,秋儿瞧着雪涓凝在面上的笑,气得张口欲言。到底是雪涓自个儿沉得住气,喉头一动,拉了秋儿往西厢去。
“姑娘,您刚才怎么不再说两句,什么歇下了,分明拿话堵咱们呢!”
雪涓虽也堵了口气在胸口,但却不似秋儿这般急躁,淡淡道:“你急什么?才来一日,就想把人家长久的功夫比下去?”
秋儿不服气,嘟着嘴道:“可姑娘您从京城大老远带来的东西,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看便不看。”雪涓打断她,语气平静,“东西搁在那儿又不会坏,改日再送也是一样。行了,你去铺床,我歇一会儿。”
且说谢垚进了正房,绕过八宝搁架瞧见连珠正在榻上坐着,膝上搭了一条蟒绣金线的薄毯。
连珠瞧他来了,起身就要行礼,谢垚一把按下她的肩,不必她起身,道:“不是说歇下,怎么又起来了?”
外头说话那样大的动静,自是知道他这位爷回来了,哪里还好继续躺着。她也不说话,又听谢垚看了她两眼道:“你摔了一回,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不耐烦见人,就不见罢,不用理旁人说什么。”
连珠闻言,偷睇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方才在门口等着要进来的不就是那新来的一位,让自己可以由着性子不见人,难道是误会了自己因醋不肯容人?
她其实私心里倒没有这个意思,想张口解释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谢垚见她垂眼不吭声,以为她还在为这事不快,便坐到连珠身边安慰道:“我的调令已是下来了,等过了年咱们便启程,那时也不必为这些无谓的人和事烦心。”
连珠一怔,抬头看去,问道:“去哪?”
“倒是个苦寒之地,想来你都没听说这个地方。”谢垚喝了一口茶,道,“是石城。”
石城?
连珠还真就听过这个地方,前世谦哥儿学策论时,回家同她说起一道题目就和石城相关。
那石城地处三国交界,北接胡地,西通西域,南连中原,商旅往来,货物辐辏,却也是边患频频。
谢垚升任石城折冲都尉,虽是苦寒地方,但也是实打实的五品官职,连跳两级。
京里来了消息,他此番升迁如此顺利,还有豫王在御前进言的功劳。这二王相争,池水愈浑,自己远离京城戍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连珠点头道:“古来不少名臣边将,皆是发迹边城,少爷如今要去石城,未必不是另一番天地。”
谢垚听她宽慰自己,舒心地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搂了搂她的肩:“你替我担心?”
他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连珠半分不敢动静,听谢垚又道:“我倒不介意什么地方,延州也好,石城也罢,横竖都是替朝廷办差。就是,那地方冷得很,你怕不怕?”
连珠心里头发堵,先前谢垚说“不必烦心”,她还将这话略过去,现下说得这么明白,那意思不就是要带自己一道儿去石城。
她才不想跟着去,只是自己说的话怕是没用的。心绪低落一阵,她转念又想,谢府高门大户,自己要跑不算容易,但边城却不一样,街面上都混乱得紧,自己若是真寻了机会,说不得还真就跑了。若能求得谢垚将自己的奴籍出了,那便更好了。
存着这份心思,连珠倒是比先前多了几份活人生气,还趁着空儿缝了个羊皮的荷包,等着时机送给谢垚,趁他高兴再提一提脱籍的事。
只临近年下,谢垚虽卸任建寺监理,但升官的消息哪里瞒得住,成日避不了人情往来,倒是几日见不上一面。
这些日子,泉黛倒是得了空就往雪涓房里钻,两人常在一处说话,心也往一处使,自然关系也就愈发好了。
这日,泉黛见院里无人,又敲了西厢的门。
“你可算来了,我这儿没人说话,正是无聊的时候。”雪涓一派亲近,拉了泉黛的手坐到自己身边。
“姑娘成日在屋里闷着,可不要无聊。”泉黛凑近了说笑。
雪涓哀叹一声:“不在屋里,我又能去哪处?少爷镇日地不跟家,就是回来了,也是和”她朝着正房的方向努努嘴,继续道,“和她待在一处,我这样的连个门都进不了的,自然是搁在这儿落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