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伊利亚,是在他杀死我的预言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
我只看见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
冷,却不是没有感情的冷。
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寒的地方活得太久,久到连悲伤都结成了冰。他跪在我面前,军服上全是血,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已经刺进我的胸口,握柄抵着肋骨,鲜血沿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落下。
这实在是个荒谬的画面。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有回答。
水晶球里的景象仍在继续。
城墙倒塌,神殿燃烧,普利帝帝国引以为傲的金色长旗被火焰吞噬,旗面在热浪中捲曲,最后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布。
活着的,死去的,哭喊的,逃亡的。
我看见帝国东侧的军械库爆炸,看见防御塔一座接一座熄灭,看见联盟的黑银色旗帜越过城门。
然后,又是那个男人,他穿过硝烟向我走来。
军服贴着他的身体,腰间掛着枪与匕首。
我看不清他的军阶,只能辨认出胸前那枚属于丝派联盟的银色徽章。
我应该记住这张脸,我应该立刻记住的。
可奇怪的是,我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不是他的武器,也不是他胸前的徽章。
他看着我,像是恨不得亲手撕碎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在预言中模糊不清。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下一刻,我已经跪在他面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像我的。
他在哭,而我握住了他的手,握着那隻握刀的手。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然后,我亲手将刀尖抵上自己的心脏。
预言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水晶球在掌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我的手仍悬在球体上方,指尖抖得厉害。
整座神殿安静得像墓穴。
祭坛下方,十二名神官跪成两列。再往后,是帝国最高议会的官员、将领,以及坐在最中央的国王。
所有人都在看我,等待我的预言。
我垂下眼,水晶球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白色薄纱遮住我的五官,只露出眼睛。额前垂着银饰,身上是一层又一层沉重的祭袍。
没有人看得出来,我刚才看见自己死了。
这是件好事,先知不该害怕。
至少,在他们眼里不该表现出害怕。
主持祭典的老神父再次低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