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轻咳出声,一缕殷红顺着唇角滑落,刺目至极。
“可昨夜我在梁上看着她。她看着二公主时的眼神,是我这五年里,在梦里都不曾见过的鲜活。她有了想护着的人,也不需要我护了。”
楚璃沉默地听着。
“所以留一封血书,便想一走了之?江南投诚时,你允诺的供凭差遣,如今可是要毁约?”
榻上,苏婉苍白的唇角微微一扯,漾开一抹极淡的涩意。
她撑着未受伤的右臂,硬生生从引枕上坐起。
冷汗瞬间洇透了单薄的里衣,可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直视楚璃。
“苏家世代行商,不毁诺。”苏婉喘息微促,嗓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换个筹码。”
苏婉闭了闭眼,生生咽下喉间的腥甜。再睁眼时,情爱的凄楚尽数被封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首富那尸山血海里淬出的决绝。
她抖着手,摸向贴身的里衣夹层,挑出一枚毫无光泽的黑铁扳指。
“那投毒的太监虽死,但能在内廷悄无声息地下毒,这股势力远比当年在江南追杀你们的刺客更可怕。殿下与陆大人要翻这盘死局,缺银子,缺眼睛。”
苏婉将那枚沾着体温的铁扳指,缓缓推向案几边缘。
“凭此物,可调动大楚三成流转白银,以及苏家遍布京师的三十六处暗网。”
楚璃瞳孔骤缩。
大楚三成白银!这疯子,竟是直接将整个江南苏氏的命脉,生生剖了出来,砸在这张小小的方几上!
“这权当是民女的买路财。换殿下与陆大人,有朝一日,将那幕后真凶的九族,悉数斩于江大人冢前!”
买江明砚此生,岁岁平安。
屋内死寂。
楚璃看着那枚沾着余温的黑铁扳指,心中震动。
这商女为了江明砚,当真是倾其所有。
良久,楚璃才缓缓伸出手,将那枚扳指拢入掌心。
“本宫应了。”她站起身,高高在上的桃花眼底,破天荒生出几分敬意,“你安心养伤。待你伤愈,本宫派人护送你回江南。这京城的浑水,你莫要再蹚了。”
苏婉没有再应声,脱力般地跌回榻上,仰面看着承尘。
楚璃拂袖转身,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槛。门外,初春的冷雨随风扑入廊檐。
她的脚步在门边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嗓音融在风雨声里,辨不出情绪:
“散尽半壁身家,只换她一个与你无关的岁岁平安……值得么?”
屋内,只有药炉沸腾的微响。
榻上,苏婉偏过头,视线越过窗棂,看着那场下得漫无边际的春雨。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忽地漾开一抹极轻、极释然的笑意。
“我只拿出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