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浓重的夜色与风雨中,陆云裳就静静地立在水榭的玉阶之下。
她那一身张扬的绯-红官袍,此刻已被冰冷的泥水与暗红的血污彻底浸-透,沉甸甸地往下淌着浊水。
几缕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甚至还蜿蜒着几道触目惊心的利刃血痕。
她看起来狼狈、血腥,甚至带着几分煞气。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楚璃那双通红的眼睛时,刚刚还冰冷下达了血腥屠杀令的脸上,竟奇迹般地绽放出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怕自己身上的泥水弄脏了楚璃的裙摆,她没有走上台阶,只是缓缓抬起手。
那双沾着血污和泥水的手里,捧着一个外层油纸已经被水泡得发皱、甚至渗着暗褐色脏水的小纸包。
“城南李记的话梅糖。”
陆云裳的声音很轻,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看着楚璃,眼底满是歉意,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抱歉,遇到了几只讨人厌的疯狗,耽搁了些时辰。不过还好,护在怀里了,里头的话梅糖……没化。”
一滴冷水顺着陆云裳苍白的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楚璃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唇,看着那双布满勒痕却依旧稳稳捧着糖包的手,眼眶里死命打转的眼泪瞬间决堤。
“傻子,谁要吃那劳什子的糖!”
楚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毫不犹豫地冲下台阶,根本不管陆云裳身上有多脏、有多冷,一把将那个满身寒气的人死死抱进了怀里!
“殿下……别碰,臣身上脏……”
陆云裳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她双手僵在半空,手里还捧着那包糖,生怕自己身上的泥血染脏了楚璃那身月白色的宫装。
“闭嘴!”
楚璃却抱得更紧了,双手死死勒着陆云裳的后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脸埋在陆云裳冰冷湿透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砸进了陆云裳的衣领:
“是谁!谁将你伤成这样!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感受着颈窝里那灼痛肌肤的眼泪,听着怀里人剧烈到无法抑制的颤-抖,陆云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捏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原本满脑子都是套出“大周幽冥司”的兴奋与算计,瞬间化作了一汪满溢着疼惜与愧疚的春水。
“啪嗒。”
那包被她拼死护了一路的话梅糖,被毫不留恋地丢弃在水洼里。
陆云裳有些无措的回抱住楚璃盈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紧紧锁进自己满是寒气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