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其他人也对两人浅薄到令人发指的眼界感到无语,两人一个敢说,一个也真敢信,可笑到让人不禁对他们升起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这才哪到哪,这些出自穷乡僻壤的底层人怕是想都想不出什么是真正的繁华,要是带他们去一趟中央星域,看看那些悬浮在云端的空中花园,体验一下上层人的纸醉金迷,他们大约眼珠子都能惊掉。
见身旁少女脸上的愉悦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连顾敛峥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变得有多柔和,他好脾气地配合着她,对她煞有介事的常识科普没表现出半点质疑。
晏青微踮起脚,把一块路边捡的碎片凑到顾敛峥眼前,透过它看霓虹,“你看,所有东西都像在发光,这可是罕见的军用材料,没想到竟就这么被人随便丢弃在路边,这个星球的人真是奇怪。”
顾敛峥看着她被碎玻璃染成琥珀色的眸子,忽然笑了,“确实,宝物真多。”
他修的是无情道,走的是长生路,他见过的繁华是灵力如海的上古秘境,是宗门大比时万千剑光冲破云霄的盛景,是渡劫时九天雷罚淬炼金身的壮烈。他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些市井喧嚣和人间琐碎,那些联邦引以为傲的星际科技与繁华,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毫无灵气的破铜烂铁和沉溺在虚幻的感官刺激中的蝼蚁之欢。
可她喜欢。
她既然想要这样的生活,他就会给她取来。
晏青微眼花缭乱地看着周遭粗糙却鲜活的一切。
原来…正常人的生活是这样的么?
她生来就觉醒了罕见的高阶精神力,自记事起,那些24小时轮换的高阶护卫,无处不在的隐形监控探头,和那些渗透在她所有活动范围内的感知屏障,构成了她成长阶段中的所有记忆。
她记得自己的房间造型很像是一个大大的鸟笼,半透明的穹顶坚固又炫目,她总爱仰头看,外面星河流转,飞船会拖曳着漂亮的碎光缓慢划过。
负责侍奉她的随从全部经过层层筛选,他们永远温和恭顺,走路时脚步轻得像猫,每天送来的食物有着调制精准的营养配比和分毫不差的适口温度,花园里复刻着无数宜居星球的奇花异草,看不到半分野生草木的粗蛮和肆意疯长。
她不能随意发脾气,不能流露出脆弱,更不能心情过于低沉,但凡情绪稍有波动,就会有医师第一时间赶来给她注射药剂,因为不能有任何事物影响到她精神力的稳定性。
她像一枚被天鹅绒包裹的蛋壳,所有尖锐的可能性都被温柔地磨平了棱角。
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枯燥的生活,收敛所有天性,努力地顺应所有人的期待活着,在宗渊出现前,她几乎不曾接触过多少能称之为‘鲜活’的东西。
宗渊对她来说,就像荒芜生命中突然开出的一朵绚烂的花,她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救赎。
然后这个救赎,在她倾其所有后,亲手送给了她一座新的牢笼。
去k-13星区与其说是想找到延缓精神力崩溃的办法,不如说是她精心策划的一次逃亡。她从没机会单独出门过,本来就只差了一步的,可惜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接到宗渊让自己替卫蓁抵挡异兽的讯息时,她不是没想过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她终究还是迟疑了,她做不到看着他的救命恩人在眼前惨死,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在他发现的情况下顺利脱身。
不过就结果而言,现在也算殊途同归,她到底还是摆脱了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往。
晏青微托腮坐在一家挂着褪色帘子的茶馆外,茶是劣等的,泛着股土腥味,她却喝得仔细。
她第一次真切触摸到活生生的人间,只觉得自在松弛,恨不得将这从未体验过的平凡热闹细细看遍,好好珍藏。
可能这才是活着的味道吧,她有些走神地想。
有点令人上瘾。
“嘿,你们听说了吗,星都那边出了个大新闻!”扎着脏辫的年轻人兴致勃勃地举起手中的星脑,“议会审核通过了一位新议员,是个女人!”
同伴们惊呼着凑过来,“真的假的,平权运动闹了这么多年,一直也没什么起色,这是什么大家族发力了?”
脏辫满脸崇敬,“议会被那群老古董把持着,除了有第九军团那位当后台,还有谁能有那么大能耐。”
有个小个子女孩不满反驳,“你这话说得不对,新议员大人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木系异能者,她父亲还为了保卫边境战死沙场了,我可听说不少高层都受过她的恩惠呢!”
正心不在焉喝着茶的晏青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