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乃是圣心。
如今太子年幼,朝政皆由摄政长公主云磐掌权。
而云磐掌权不过三载,朝堂根基尚未彻底稳固。
放眼云泽国,能左右国运走向的势力无非三方——皇室、世家与仙门。
因此这些年来,她对世家始终采取怀柔与制衡并行之策。
明面上恩宠有加、委以重任,暗地里却时时关注各方动向,不允许任何一家势力脱离掌控。
在这样的局势下,世家与仙门若走得太近,乃是忌讳之最,更何况如今的裴执因,已是千载难遇的承载着熔金天机眼的裴家少主。
其次,裴执因拜入上玄门缺乏足够合理的缘由。
裴氏传承三千余年,自成一脉。
天机推演、卦术观星、阵法符箓乃至护身武学,皆有完整传承。
若论底蕴,相比四大仙门有过之而不及,因此历代裴氏族人极少外出拜师。
裴问悬沉默许久,理智告诉她,此事风险太大,拒绝她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当她抬起头,对上裴执因那双充满期待的熔金色眼睛,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知不觉间,那个总喜欢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似乎已经长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秘密,有了自己的坚持,有了自己哪怕哭着求她也依旧想要完成的事情。
裴问悬在心中轻轻叹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些年来,她总习惯性地想着替女儿遮风挡雨,可有些路,终究需要她自己去走。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犹豫缓缓散去,将裴家三千年来肩负的职责,到裴家与皇室之间既相互依存、又彼此提防的关系,耐心给裴执因娓娓道来。
待最后一句话落下,窗外天色已渐渐泛白,时辰竟已到了卯时。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匆匆敲门,
“家主,宫中来人了。”
“说是奉摄政长公主之命,前来为少主宣旨。”
裴问悬心里暗道不妙,昨夜因儿刚从玄清镇连夜返回,今晨宫中便有旨意降下,恐怕因儿身边已有长公主眼线。
她压下心中思绪,带着裴执因快步往前厅而去。
尚未踏入厅门,便看见院中站着一队腰悬长刀的宫廷禁卫,为首的内侍身着墨绿宫服,双手捧着明黄色圣旨,正垂首立于厅中。
见裴问悬与裴执因一同出现,内侍立刻堆起满脸笑容,
“裴史正,裴少主。”
“咱家奉监国长公主之命,前来宣旨。”
待两人跪下,内侍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圣旨,
“奉监国长公主令。”
“裴氏少主裴执因,天资卓绝,品行端谨,今特授少史正之职,赐三品仪制,即日起随朝听政,以备咨议。”
“钦此。。。。。。”
裴问悬心下惊骇,少史正或许不算高位,可三品仪制,却足以让其他世家少主眼红,更何况裴执因年仅十八。
“臣裴执因接旨。”
裴问悬起身,从管家手中接过两片金叶,不动声色地塞入内侍袖中。
内侍指尖一摸,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裴少史正当真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