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任务一样,只是处理一个碰巧靠近会议的普通人。
对于驱逐普通人的规矩,他这些天已经很熟练了。
只需要把这个普通人杀掉,绑上石头,沉进海里。
对方的尸体就会在海中被泡烂,又或是被鲨鱼啃食。
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可现在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所有人都死了。
半分钟前还活生生的同僚们全部变成了狰狞可怕的尸体,一个一个地像曾经被他们杀掉的其他普通人一样栽进了海里。
他的腿也断了……整条腿都直接被子弹的冲击力带飞了出去,飞了几米远。
血从大腿根的骨茬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他惨叫着倒在了快艇的甲板上,开船的前辈惶恐地跪在地上将他往阴影处推,想保住他的一条命。
可前辈还没站起身,一颗子弹就接踵而至!
前辈上半截身躯都被子弹撕裂成了血雾,被冲击席卷的脑袋更是变成了碎裂的西瓜,迸飞着下了一场血雨,温热地溅在他的脸上。
直到前辈只剩下半截躯干的尸体倒在自己身上,幸存邪教徒才后知后觉地瞪大双眼。
泪水溢了满脸,和血混在一起。
他恐惧地趴在地上,再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像个懦夫一样贴着前辈的尸体,将手指扣进甲板缝隙,只求那恐怖的怪物不要发现他。
枪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是很快,但每一次响起,都有一艘船失去控制,让一个同僚不再发出声音。
邪教徒的指甲因为恐惧紧紧抠挖甲板的缝隙,又在恐惧的力道中裂开,但他感觉不到痛。
这是一场长久的精神凌迟。
他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抬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岸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怪物的枪声终于停了。
只有快艇引擎空转的声音“突突突”
,像是快要熄火的风箱在喘气。
“咚、咚、咚。”
船身晃了两下,幸存者听见皮鞋踩在甲板上的声音。
高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他。
……那个怪物过来了。
穿着黑色的风衣,内里是一件颇具设计感的雾蓝色内搭,坠着重重叠叠的纤细银链,在摇晃的甲板上也摇摇晃晃,没沾上任何血迹脏污,仿若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活动似的,唯独颧骨处有一道被玻璃划伤的浅浅血痕。
除此之外,对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文雅艺术家。
半长的黑发在海风中微微凌乱,几缕散在额前,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在海面上被阳光照着,白得不太真实,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可对方灰蓝色的眼睛垂着,空无一物,哪怕是在这样仿若经书中神降的光芒下,那双眼睛也毫无半分情绪,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怪异感。
明明就处在阳光底下,却鬼气森森,充满叫人心底发寒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大型野兽一步步逼近,让水压一点点漫过胸膛,漫过口鼻,不断窒息。
啊,那怪物的手垂在身侧,单手拎着那把重型狙击枪,枪口朝下,枪管还在冒烟。
在靠近他的途中抬腿用皮鞋的鞋尖儿将前辈挡路的尸体拨开,像拨开一块石头。
惊恐的邪教徒终于崩溃了。
“——你不要过来!”
这位可怜的邪教徒全然是吓疯了,惊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声嘶力竭。
他拖着断腿往后挪,在甲板上拖出一道恐怖的暗红血迹,手中还举着自己打空了子弹的手枪。
“啧……”
那怪物抬腿踩住了他断裂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