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极画将周玉的动摇尽收眼底,微微向后靠回椅背,被铐住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重新变得松弛倦怠。
“所以,小周警官,我能相信你吗?”
卫极画叹息,“我选择相信你,不是因为相信你能帮我脱罪,而是相信你会去寻找真相,而不是止步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结论。”
“只有他们觉得一切都按照他们设想的进行,我们才有机会找出他们的破绽。”
“就按照他们想要的……人是我杀的,给我定罪吧。”
他说。
周玉喉咙发痒咳了两声,闻言搓了搓自己那张圆圆的脸,沉默片刻,“我师傅就在审讯室外面,他才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我会和师傅交涉你的要求,但能不能成,要看师傅同不同意。”
卫极画若有所思,没有接话,反而随意问了一句,“您感冒了吗?小周警官?”
“可能是今天抓开膛手的时候在旧城区淋了雨没及时换衣服。”
周玉不甚在意,“我待会儿买点药就好。”
“那就麻烦您了,小周警官。”
卫极画点头。
……
铁栅栏,冷白咣,头顶的小窗透着光。
因本人自愿,且经过了一番交流沟通,卫极画如愿以“涉嫌谋杀”
的罪名被“扣留”
在了执法局。
执法总局临时关押犯人的监牢位于地下。
铁栅门切割开惨白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体味混合的滞重气息,头顶狭小的通风扇嗡嗡运转,驱不散地下固有的阴冷。
卫极画跟在引路的警员身后,步伐平稳闲适,没把自己当犯人。
他凭本事来吃免费牢饭的,虽说被关进来是用“涉嫌谋杀”
的罪名,实际上在警方那里,他已经把自己洗成了“受害者”
,想出去随时能出去。
所以卫极画没有普通人坐牢的绝望,反而新奇四处张望,仿佛不是走向临时羁押区,而是去某个预约好的茶室。
从容得与周围犯人那种惶恐麻木或嚣张的姿态截然不同,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正巧,负责管理临时羁押区的是因为昨天处理家暴案件,偷偷在结束执法后戴着头套隐藏身份帮助报案人殴打其丈夫,以至于被发配在这儿值班的秦惊浪。
卫极画被带到负一层交界处,早已等在那里的秦惊浪眼睛一亮,像看到好朋狗的大型犬,几乎要摇起无形的尾巴。
“卫极画?你还真来了!”
秦惊浪凑近两步,声音压得不高,但那股子憋坏了的兴奋劲儿藏不住,嗷嗷汪呜地,话密得很,“刚才陈队和周玉都给我打了招呼,神神秘秘的,就让我‘配合’你,还让我看看你想干什么……到底什么情况,你和他们私底下说什么了?你不是报案人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穿着执勤的制服,身上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那头微卷的浅色粽发梳在脑后,略显凌乱地神气反翘,好奇和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被发配来这里值班,让小狗警官闷坏了。
人物小传里清楚写着,秦惊浪爽朗热忱,散漫随性,从不死板遵守规矩,比小周警官活泼些。
所以,对于卫极画来说,秦惊浪还算可信,有秦惊浪帮忙会更方便一些。
卫极画看了看周围没别人,低声对秦惊浪道:“秦警官,情况有点复杂,简单说,我需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某些人来找我。
期间,恐怕要麻烦你们执法局‘合情合理’地把我当重点嫌疑人扣着,不放人。”
秦惊浪眉毛挑起,消化这过于直白的要求,“这里是临时羁押区,谁会来找你?季氏财团?”
虽然总被陈永年说是傻小子,但秦惊浪的反应能力很快,立刻联想到之前案件中卫极画与季氏财团的牵扯,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染上更浓的兴趣,“所以,你不是季氏财团的人?上次他们保释你,上面大人物的电话都打到我爸办公室了,一直施压让我们执法局放人。”
秦惊浪的父亲?那就是阿南刻执法局的局长?
做官做到这个等级,已经算是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