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希尧施过针后再次为弟弟把脉,搭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止不住的颤抖,这个六十四岁高龄的老头,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一旁的年富见大伯这样,心里也有了预感。年希尧行医多年,他多么希望只是自己学艺不精,才治不好弟弟的病,弟弟是能好起来的:“亮工(年羹尧的字),老天无眼啊,我大你整整八岁,要走也是我先走呀!你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世兰……世兰……”听到年羹尧说话,年富赶紧跪到床边:“爹!爹!您醒了?”年希尧赶紧给弟弟检查,发现他的神志依旧不清醒,他的医术告诉自己,弟弟的事情就在这一个月内了。人不能死不瞑目呀!年希尧大步走出屋子,外面守候的小厮看到自家大老爷出来,赶紧迎上前:“大老爷。”“备纸笔。”那小厮忍不住道:“老爷算了吧,您一天几封奏折送去,都连写了三个月了,皇上就是不答应让大将军回到京城去,小姐又是宫里的皇贵妃娘娘,大将军去不了京城,娘娘也没法来看他,这……”“再写!”年希尧大怒:“一封不够就两封,两封不够就三封。我年希尧学医几十载。我连自己的手足至亲都治不好!难道还要看着他死不瞑目吗?”年希尧将写好的奏折双手交给对方,让他一定要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殊不知,他送过去的奏折,皇上一封都没有看过。起先会看上一两封,但慢慢的知道他求的都是同一件事,皇上索性就不看了,他不同意让年羹尧回到京城来,后宫嫔妃跨越省份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合规矩,而年希尧字字恳切,奏折上甚至清晰的看到他滴下的眼泪,在纸上变干的痕迹。不禁让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但此事涉及皇权,就算是勤政的皇帝,也破天荒有了他不看的奏折。在听到是年希尧送来的奏折后,皇上随手一指角落的位置:“放这儿吧,这件事情不可让皇贵妃知道。”苏培盛放下奏折的手一顿:“皇上,到时候年大将军办事,娘娘也是一定会知道的呀。这事儿一直瞒下去不是个办法。”皇上道:“就说年羹尧是夜里突发急症身亡,根本来不及送往京城便去世,担心尸体长途跋涉,会弄坏了,就葬在家中,到时候和皇贵妃报一声丧即可。”“……嗻。”……年希尧做了两手把握,不仅明面上给皇上递交奏折,还走暗道给宫里与华皇贵妃相熟的几个嫔妃递了密信,请求她们帮忙告知。奏折送出去没几天,便收到了密信,曹琴默在信中说,皇上根本不让华皇贵妃知道这个事情,自己家中无人,又只有温宜一个女儿,实在不敢冒这个风险,而且皇贵妃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年大人也应该知道,一旦闹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原本年希尧已经感到绝望,但安陵容的密信却让他看到了希望。年希尧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脚上只穿着一个袜子就跑到弟弟的屋内:“亮工!亮工!”年希尧动手掐弟弟的穴位,希望他能苏醒:“你看你看……哦,对你看不了,我念给你听哈。信上说咱妹妹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担心你,想要来看你,咱妹妹很快就能来看你了!”年希尧凑到年羹尧耳边大声道:“咱们的世兰要回家了!回家看你!”昏迷了许久的年羹尧,在听到这句话后,眼里突然有了亮光,脸上也有了笑,转过头来看着哥哥:“世兰……世兰……”“对!世兰!世兰要回来了!”突然,年羹尧情绪激动,浑身抽搐起来,年希尧迅速将年富和年兴两兄弟叫进来按住他们爹,自己则赶紧给弟弟施针。年羹尧拼命的挣扎,嘴里呜呜的,试图将话说清楚:“不……不能……皇……不……”年希尧立马懂了弟弟的意思,一边施针,一边大声道:“皇上不会怪罪的!放心,皇上是不会怪妹妹的,她不仅能回来看你,皇上还不会怪她!皇上不会怪她!也不会怪罪年家!”听到皇上不会怪罪,年羹尧才慢慢安静下来,等年希尧给弟弟施过针后,又陷入深深的沉睡。确定弟弟没有危险后,年希尧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在两兄弟的搀扶下,到一旁的小厨房亲自给弟弟熬参汤。现在年羹尧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了,只能靠这些上等的山参吊命。看着熊熊燃烧的柴火,年希尧将怀中的密信扔到了火堆里。过一会儿,年希尧身旁的小厮就走了进来:“大老爷。”“小姐出城,必得有年家人做接应,别人我信不过,我安排了马车,你赶紧进京,周宁海会和你里应外合,一接到小姐就赶紧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