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坐在餐桌前,头上戴着她自己选的亮闪闪的纸皇冠,面前摆着那个堆满草莓的蛋糕,五根蜡烛插在草莓中间,火苗跳动着,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念念,许愿。”林鹿鸣蹲在她旁边,帮她扶着蛋糕盘子。陆念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握在一起,很认真地许了一个愿。然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五根蜡烛灭了四根,最后一根摇摇晃晃地坚持了一下,也被陆寒洲从旁边轻轻吹灭了。“爸爸你作弊!”陆念抗议。“帮你一下。”陆寒洲面不改色。“我没有叫你帮!”“那你再点一次,自己吹。”陆念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蛋糕要凉了。”林鹿鸣笑着切蛋糕。切了最大的一块给陆念,上面堆了最多的草莓。陆念捧起盘子,叉起一颗草莓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停住了。“爸爸。”“嗯?”“我的妈妈是谁?”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林鹿鸣切蛋糕的手悬在半空中,刀上沾着奶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白色的盘子上,像一小朵一小朵的白花。陆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盖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陆寒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陆念看着他们的大人,眨了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小糖果说,每个人都有妈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小糖果的妈妈每天送她上幼儿园,给她扎辫子,晚上给她讲故事。爸爸,我的妈妈呢?”林鹿鸣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你没有妈妈”?太残忍了。说“你的妈妈不要你了”?更残忍。说“你的妈妈在天上”?她五岁了,不是三岁,会追问“天上哪里”、“她为什么在天上”、“她什么时候下来”。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坑,每一个坑里都插着刀,他不想掉进去,更不想让陆念掉进去。陆寒洲开口了。“念念,”他放下茶杯,看着陆念的眼睛,“你有两个爸爸,没有妈妈。”陆念眨了眨眼,没有哭,也没有闹,安静地听着。“你的爸爸们,一个叫陆寒洲,一个叫林鹿鸣。”陆寒洲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故事,“他们从你两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你了。喂你喝奶,给你换尿布,教你走路,带你上幼儿园。”陆念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你有两个奶奶。”陆寒洲站起来,走出餐厅,过了一会儿拿着那对怀表回来了。银色的表壳,背面刻着两个日期,打开表盖,里面是两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年轻的,笑着的,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陆寒洲把那对怀表放在陆念面前。“这两个人,是你的奶奶。”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一个姓周,一个姓林。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就像你和小糖果一样。”陆念低下头,看着怀表里那张小小的照片。两个女孩笑着,眼睛弯弯的,牙齿白白的,年轻得像春天刚长出来的叶子。“她们好漂亮。”陆念说。---陆寒洲给陆念讲了一个故事。不是复杂的、需要很多解释的那种故事,而是一个简单的、像童话一样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女孩,一个叫周蕙兰,一个叫林晚棠。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河边捡石头,一起在树下吃冰棍,一起做了很多很多事。后来她们都长大了,各自结了婚,有了孩子。周蕙兰生了一个男孩,取名陆寒洲。林晚棠也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林鹿鸣。陆念听到这里,抬起头:“林鹿鸣是爸爸?”“对。”陆寒洲说,“林鹿鸣是你的爸爸。”“那周蕙兰是谁?”“周蕙兰是我的妈妈,是你的奶奶。”陆念低下头,又看了看怀表里那张照片,看了看左边的那个女孩,又看了看右边的那个女孩,把两个奶奶的脸记住了。“后来呢?”她问。陆寒洲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对怀表上,银色的表壳反射着细细的光,映在陆念的脸上,一闪一闪的。“后来她们去了天上。”陆寒洲的声音很低,“变成了星星。每天晚上在天上看着我们。”陆念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白天,没有星星,只有太阳和几朵懒洋洋的白云。“她们现在也在看吗?”她问。“在。”“她们看得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