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因为年纪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还是有盼头的。”陆寒洲没有接话,伸出手,握了一下父亲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得很紧,然后松开,站起来,拿起扫把继续扫地。陆父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弯着。---洗完澡,陆念被裹在一条毛茸茸的浴巾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两只小小的脚。林鹿鸣把她抱到婴儿床上,给她穿好睡衣,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陆念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很紧。“怎么了?”林鹿鸣低头看着她。陆念看着他,黑黑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床头灯的光。“啊。”她说。不是“爸爸”,不是“妈妈”,就是一个“啊”。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啊”了一声,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只是她还不会说话,只能用这个声音来代替。林鹿鸣的眼眶又红了,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念念,晚安。”陆念松开了他的手指,翻了个身,抱着那只被冷落了一晚上的大兔子,闭上了眼睛。兔子比她大,她整个身体趴在上面,像一只小考拉抱着桉树。林鹿鸣看了一会儿,调暗了灯,走出房间。陆寒洲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杯每天都会出现的热牛奶。“她睡了?”他问。“睡了。”“牛奶还热着,喝吧。”林鹿鸣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他靠在陆寒洲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那是陆念的房间,她的门上有个月亮形状的夜灯,是陆父装的。“陆寒洲。”“嗯。”“今天她叫我了。”“叫的什么?”“啊。”陆寒洲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啊?”“嗯,她看着我叫的,很认真的样子。”林鹿鸣又喝了一口牛奶,奶渍沾在上唇,像一圈白胡子,“我觉得她在叫我。虽然声音是‘啊’,但意思是‘爸爸’。”陆寒洲伸手帮他擦了擦上唇的奶渍。“嗯,”他说,“她是在叫你。”走廊尽头的月亮夜灯亮着,发出柔和的浅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小片月亮落在了地上。婴儿房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细细的呼吸声,像小猫在梦里叫。陆父房间的门缝里也透出一线光,他还没睡,大概在看书,或者在看陆寒洲妈妈的照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多——吃饭的时候坐同一张桌子,偶尔在花园里碰见,陆父浇花他扫地,很少说很多话。但林鹿鸣知道,陆父很高兴。他说过,“这栋房子,又有人住了”。---第二天早上,林鹿鸣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不是陆寒洲的笑声——他不会笑那么大声。是陆念的笑声,咯咯咯的,像有人在挠她的痒痒。中间还夹杂着陆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心虚。林鹿鸣下了床,走到婴儿房门口,推开门,看见了一幅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陆念坐在婴儿床上,陆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纸飞机。就是昨天晚上陆父折的那只,用蛋糕包装纸折的,被陆念塞过嘴里、沾满了口水的、被陆父小心翼翼地压在茶杯下面的那只。陆父把纸飞机举在空中,轻轻一推,飞机滑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陆念的腿上。陆念抓起来,学着陆父的样子举到空中,手一松——飞机没有飞出去,直接掉在了床上。她低头看着那只不争气的飞机,皱了一下眉,又捡起来,再扔,还是没飞。第三次,她用力一甩,飞机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撞在陆父的胸口上,落在他膝盖上。“飞了!”陆父说。陆念咯咯地笑了起来,双手拍着床垫,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鹿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很想把陆寒洲的妈妈叫来,让她也看看——你的丈夫,那个总是板着脸、说话像打雷、沉默寡言的男人,在跟孙女玩纸飞机。他笑得很开心,像一个普通的爷爷——不对,他就是普通的爷爷。只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天。“鸣鸣。”陆父看见了他,把纸飞机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你什么时候醒的?”“刚醒。”林鹿鸣走进去,把陆念从婴儿床上抱起来,“爸,你吃早餐了吗?”“吃了。寒洲做的。”“他又做早餐了?”